連衡自是聽出來了,他頓了下,溫聲道:“阿崢和雪兒都吃得慣,我自然也能吃得慣。”
“那、那快坐下吧。”傅氏招呼道。
連衡被幾人請到了上座。
他因是當中輩份最大的,便當仁不讓地坐下了。
見傅氏忙著給幾人盛飯盛湯,忍不住開口道:“你已累了半天了,讓他們自己動手就好,你自己快坐下吧。”
傅氏正在給傅慧雪盛湯,聞言,愣了下,反應過來,忙道:“不礙事,只是做了幾個菜罷了,並不會累。”
連衡看了她一眼,沒再說甚麼。
傅慧雪拉住姑母的手道:“好了姑母,我自己來就好。”
傅氏還是將湯端到了她面前的桌上。
她剛要去給傅崢盛湯,傅崢卻先一步,拿起了碗,“姑母,我自己來,您快坐下。”
“是啊娘,都不是外人,你就別忙活了,快坐吧。”溫顏亦開口道,還伸手將孃親拉到自己身旁的位置坐了。
傅氏只好拘謹地坐下了。
若是隻有傅崢和傅慧雪,她並不會這般拘謹,但今日多了連衡。
幾十年前,二人還是未婚夫妻時,曾同桌吃過飯。
間隔這麼多年,乍然同桌,讓她心底裡感到很不自在。
她拿起公筷,給傅崢和傅慧雪夾了一些菜。
想到連衡也是客人,不能厚此薄彼,便也給他夾了一些。
看到夾到自己碗裡的菜,連衡一怔,眸底掠過一抹複雜。
傅氏見他盯著碗裡的菜看,以為不合他的胃口,不禁有些忐忑,“這麼多年了,我不知道你還喜不喜歡吃這道菜,若是不喜歡了,便別吃了,還是吃別的菜吧。”說著,她悻悻地坐了回去。
卻在這時,連衡抬起眸看著她,“我還喜歡的。”頓了頓,唇角不易察覺地勾了下,“難為你還記得。”
傅氏抿了抿唇,一時沒有言語。
她自是記得的。
對方曾是她的未婚夫婿,從她知道自己要嫁給他的那天起,她便打聽過他的喜好。
當中,他喜歡吃的這道剔縷雞,她原本是不會做的,但在知道他喜歡吃後,便央了府裡的廚娘教。
但她始終沒能為他做這道菜。
直到幾十年後的今天……
聽著兩位長輩說的話,傅崢三人,破天荒地一聲沒吭,安靜吃著飯。
但細看,就能看到三人豎起耳朵聽的模樣。
然而,令他們失望的是,兩位長輩都沒再說話了。
傅慧雪悄然打量著兩位長輩,眸內閃過一絲狡黠,而後放下筷子道:“姑母,有酒嗎?給我小舅斟一杯。”
傅氏的思緒,本來還停留在幾十年前,聞言,立即回過神來,忙道:“有的。”然後起身去拿了酒壺過來。
連衡瞥了眼故意指使人的外甥女,見傅氏朝自己這邊走來,便伸出手道:“給我就好,你坐回去。”
傅氏本打算給他斟酒的,見他伸了手,便點了點頭。
然而她剛要走近遞酒壺給他,卻在這時,她的腳下不知被甚麼給絆了一下,而後她整個人便重心不穩地往前栽去。
“小心!”連衡面色微變,剛要伸手去扶她,卻見她自己扶住桌角,穩住了身形,但另一隻手拎著的壺嘴,卻因為她的動作,酒水從壺口處傾倒了出來。
感覺到衣襟處的溼潤,連衡頓了下,低頭看去。
果見,那酒水好巧不巧,潑到了他的衣襟上。
傅氏穩住身形後,暗道了一聲好險。
可一抬頭,就看到了連衡衣襟處的酒漬。
她嚇了一跳,整個人手足無措起來。
“我、我……對不起。”
“無妨。”連衡擺了擺手。
“姑母,快去給小舅擦一下。”傅慧雪突然塞了一塊帕子,到傅氏手裡。
傅氏本就還處在自責愧疚當中,聞言,下意識地攥了帕子,上前去給連衡擦。
傅慧雪見狀,捂嘴偷笑。
“咳咳咳……”正在這時,溫顏突然咳嗽了幾聲。
剛要碰觸到連衡衣襟的傅氏,聽到女兒的咳嗽聲,猛然醒過來神來。
意識到自己在做甚麼時,她的面色立即漲得通紅,連忙退後兩步,結結巴巴道:“阿、阿顏,你快帶連三爺去、去清理一下。”
“是。”溫顏立即站起身來,走到連衡面前道,“連三爺跟我去清理一下吧。”
連衡想到方才傅氏湊近過來,想為自己清理酒漬一事,神情有些怔忡。
聞言,他收起思緒,起身跟她出了膳廳。
兩人一走,傅崢目光嚴厲地看向妹妹。
“傅慧雪,你乾的好事!”
傅慧雪心虛地低頭扒飯,“我幹甚麼好事了?你少冤枉人。”
傅崢冷笑,“若是方才姑母沒有扶住桌子,摔倒了呢?”
“不會的,小舅舅離她近,肯定能接住她!”傅慧雪立即抬起頭,反駁道。
說完,便看到兄長目光不善地盯著自己。
“終於承認,是你搞的鬼了?”傅崢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我、我幾時承認了?”傅慧雪趕忙再次低頭扒飯。
傅氏愕然地看著她。
怪不得她剛才感覺有東西絆了自己一下。
原來不是她的錯覺,是雪兒伸的腳?
想到方才發生的糗事,傅氏不解地看著她,“雪兒為甚麼要絆我?”
傅慧雪立即放下筷子,拉著她的袖子道:“姑母,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伸腿活動一下,沒想到竟絆到了你……還請姑母原諒我。”
傅氏聞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子底下。
這張桌子很大,桌下的空間自然也不小,就算要伸腿,也不用伸到桌子外面的過道去吧。
而且,雪兒方才還給她塞帕子。
她一時沒注意,差點就上前給連衡擦拭衣襟了。
縱然本朝男女大防沒有那麼嚴苛,但是她一個寡婦,那般直接給男子擦拭酒漬,也甚為不妥,即便是她潑了人家。
“你為甚麼要那樣做?”傅氏不解地看著她。
傅慧雪眼睛躲閃了下,隨後晃著她的手臂,撒嬌道:“我就是鬧著玩的,真的,姑母就原諒我吧。”
傅氏嘆了口氣,只以為她是惡作劇,便摸摸她的腦袋,道:“下次可不能再這樣胡鬧了。”
“知道了,保證不會。”傅慧雪立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