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傅氏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連氏突然開口問道:“你說你當年是有苦衷的,是甚麼苦衷,方便告訴我們嗎?”
她心裡當然也對傅氏感到生氣。
若不是傅氏,她弟弟何至於會被人編排成那個樣子?
她弟弟又何至於一把年紀了,也不娶妻?
她爹孃為此都愁白了頭髮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傅氏。
所以方才在前院聽到連氏說當年是有苦衷的,她便想知道,是甚麼樣的苦衷,會讓傅氏捨棄她弟弟,而選了一個賬房。
至於傅氏跟賬房婚前逾矩一事,她是不信的。
傅氏並不是那種人。
聽她問起,傅氏怔了下。
但想到晉王已死,她心裡便沒再顧慮,將當年的事情,都一一說了出來。
當聽到她是受了晉王的脅迫,才跟著賬房離開京城時,連氏沉默了。
傅老夫人卻心疼壞了,“你這個傻丫頭啊,那麼大的事情,為甚麼不說出來?”
“母親,我不敢拿您和傅靜婉的性命冒險啊。”傅氏搖著頭道。
傅老夫人心疼地將她抱進懷裡,“你這個傻孩子啊,一個人獨自承受了那麼多……”
傅氏的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急忙又拿帕子擦掉眼淚,笑道:“我其實也沒吃甚麼苦,阿言爹是真心待我的,我嫁給他後,很是幸福。”
“甚麼幸福?他那麼早就去了,丟下你們孤兒寡母,艱難度日……”傅老夫人越說越心疼,不覺溼了眼眶。
靜淑雖是她的養女,但自小也是被她捧在手心裡長大的,難以想象,她為了生計,為了孩子,四處奔波勞碌的樣子。
“怪不得三弟此次會主動請纓去討伐晉王,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連氏突然道。
傅氏一頓,扭頭看著她,“大嫂在說甚麼?”
連氏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你跟我弟弟,說了當年的真相?”
傅氏搖頭,“並沒有。”
她原先以為連衡跟晉王有甚麼,自然不敢跟他說,後面發現連衡跟晉王並不是她想的那樣,她也沒打算與連衡解釋。
畢竟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再解釋,又有甚麼意義?更何況,晉王那時還沒死,她心裡始終有顧慮。
“你沒有說,那就是溫言說的。”連氏篤定道。
傅氏蹙眉,“阿顏沒跟我提過此事,她應該也沒有同連三爺說……”
“這麼說來,溫言也知道當年的事情?”連氏問道。
傅氏有些尷尬,“我、我前陣子確實跟她說起過。”
“那就是了。”連氏點頭,“他既知道了你的苦衷,如何還能容忍別人對你的誤解?他肯定跑到連衡面前說了。”
傅氏一聽,不由緊張起來。
阿顏真的同連衡說了當年的事情?
怪不得上次見到連衡時,他待她的態度,沒有那麼冷漠了。
“他有沒有說,你回去一問便知。”傅氏說罷,站起身來,對世安堂的下人,交代道,“好生伺候老夫人,有甚麼事情,及時來跟我說。”
“是。”下人恭敬應道。
傅老夫人想了想,喊住了她,“瑾柔,將柳葉衚衕和葫蘆巷子那兩處的宅子,給了二房和三房,可好?”
說到這裡,她生怕連氏生氣,忙補充道,“將這兩處宅子給了他們,我以後都不會再管他們,更不會再貼補他們,他們若是立不起來,也怨不得旁人。”
連氏頓了下。
那兩處宅子,雖然沒有傅家這座祖宅那麼大,但也不小,而且地段也不錯。
不過對上老太太帶著祈求的眼神,她終是點了點頭,“可以,您做主就成。”
兩間宅子罷了,她還不放在心上。
老二、老三,畢竟是老太太的親骨肉,老太太能順著她,將他們分出去,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給兩間宅子,老太太心裡也能好過些。
傅老夫人見她答應了,心裡鬆了口氣之餘,對這個老大媳婦,也很是感激。
畢竟現在傅家當家的是老大媳婦,若老大媳婦不答應,她也不能強迫她。
連氏剛要往外走,想起一事,忽然回頭看向傅氏,“你為了傅靜婉那樣的狼心狗肺,而放棄了我弟弟,可曾後悔過?”
傅氏一怔。
不等她再說甚麼,連氏已經走了。
傅老夫人嘆了口氣,握住傅氏的手道:“你臉上有傷,我讓人取藥來,給你塗抹一下。”
聽她一說,傅氏才想起來自己臉上也掛了彩。
當時不覺得疼,這會兒竟有些火辣辣的。
她這個樣子去鋪子,也不好看,遂點了點頭。
傅老夫人立即讓人去取了清水和藥來。
“先淨下臉,再塗藥。”
傅氏便在下人的幫助下,淨了臉,塗抹了藥。
那藥塗在臉上,很是清涼,為她減輕了一些疼痛。
之後,她又在下人的幫助下,將亂掉的頭髮,重新梳好。
“衣裳也換一件,都皺皺巴巴的了。”傅老夫人翻箱倒櫃,翻出一件,她年輕時候穿的衣裙來,笑眯眯地遞給傅氏,“有些年頭了,別嫌棄。”
“母親這話說的,您的衣裳,都是最好的,我怎會嫌棄?”傅氏接過,將衣裳換上了。
看著她穿上自己年輕時候的衣裙,傅老夫人眼前一亮,愉悅道:“還別說,你穿這件衣裙,可比你穿你自己的那件,好看多了,人也年輕了不少,看著,像個小姑娘似的。”
傅氏臉一紅,哭笑不得,“您就別打趣我了。”
她都快四十的人了,還小姑娘似的?
說出去,定要笑掉別人的大牙。
見她臉都紅了,傅老夫人笑得更愉悅了,“在娘心裡,你依舊是個小姑娘。”
這話讓傅氏的眼眶,再次溼潤了。
她伸手抱了抱傅老夫人,“謝謝孃親。”
傅老夫人心頭軟得一塌糊塗,嗔道:“好了,別肉麻了,你鋪子裡還有事情,就趕緊先走吧,我身體無礙,不用掛心我。”
傅氏鬆開手,見她確實沒甚麼事了,便點了點頭道:“那我先走了,改日再來看您。”
“去吧,不用擔心我。”傅老夫人含笑道。
雙瑞盡職盡責地候在侯府門外。
見傅氏出來,忙搬了馬凳來,“姑奶奶請上車。”
傅氏點了點頭。
坐上馬車後,她回想起今日發生的事情,心裡嘆了口氣。
“姑奶奶,前面街道堵了,得等一會兒,才能過去了。”這時,雙瑞在外面稟道。
傅氏回過神來,蹙了蹙眉。
她今日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這會兒去鋪子,已經有些晚了,怎麼這會兒,街道會堵?
她忍不住掀開簾子,朝前面看去,就見百姓們都站到了街道的兩側,而寬闊的街道中央,一隊將士,押著幾輛囚車,浩浩蕩蕩地走來。
當中,騎著馬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盔甲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