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崢的目光,落在表妹身上。
見她一身青色公服,腰束烏角帶,腳蹬皂皮靴,本就高挑的身形,被襯得更加修長,如玉面龐,也多了幾分英氣。
傅崢頓了頓,有些不捨地收回了目光。
他上前兩步,溫聲道:“表弟。”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溫顏回過神來,終於確定自己並不是眼花看錯了。
她一臉欣喜道:“表哥是幾時回來的?”
“下午。”傅崢言簡意賅。
他下午一回到京城,便先進宮去見了皇上,而後回府洗漱了一番,本想去西街找表弟的,卻被告知姑母一家已經搬到了這裡。
他其實也才進來沒多久,本來想著表弟若是沒回來,便跑一趟翰林院的,沒想到表弟後腳就回來了。
“正之,快進屋喝茶。”傅氏招呼道。
“好。”傅崢點頭,與表妹並肩走著,跟在姑母身後,進了前廳。
這個時間,芍兒還在鋪子裡沒回來,李媽媽則在灶房裡忙活晚飯,傅氏便親自去沏了茶來。
“多謝姑母。”傅崢接過茶,道了聲謝。
傅氏搖了搖頭,給溫顏也端了一杯茶。
“馬上就要用晚飯了,正之便在這裡吃了再回去吧?”傅氏開口道。
“好。”傅崢毫不遲疑地應了下來。
傅氏聞言,便道:“那你們說會兒話,我去買幾個菜回來。”
家裡是有菜的,但侄兒要留下吃飯,那些菜自然不夠。
傅崢想說,不用另外買菜了,但是姑母若一直待在這裡,定會影響他和表妹說話,而他現在只想和表妹獨處,便沒有開口阻止,“有勞姑母了。”
若是平時,溫顏並不放心孃親那麼晚了,單獨出去買菜,但想到連三爺暗中安排的人,便放了心,由著孃親獨自出了門。
傅氏一走,溫顏問道:“表哥,連三爺領兵出了京,你有碰上吧?他回來了麼?”
傅崢見她如此關心小舅,不由有些吃味,生硬道:“自然碰上了,但他身為此次討伐晉王的主帥,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他處理,他沒那麼快回來。”
溫顏點了點頭,又問起了陸廷之。
傅崢皺眉道:“你總問那些不相干的人做甚麼?”
溫顏一愣,連三爺和陸廷之是不相干的人嗎?
一個是表哥的母舅,一個是表哥的至交好友。
怎的一下子,就成了不相干的人?
思及此,她忍不住道:“也不是不相干的人啊。”
傅崢不悅道:“你都沒問問我,淨問他們了。”
溫顏這才反應了過來,急忙解釋道:“我正要問你來著,他們只是順便問問。”
聽得順便二字,傅崢面色微霽,“嗯,你想知道甚麼,問吧。”
溫顏便問起了雲州的事情,從晉王屯兵之事到晉王興兵,最後晉王被鎮壓,統統都問了一遍。
傅崢一一回了,最後道:“晉王已被小舅一劍刺死了。”
“啊?”溫顏驚訝地叫出聲來。
半晌,她才反應過來,問道:“是打鬥中,不慎被連三爺給刺死的麼?”
傅崢複雜道:“不是,小舅是故意將人給殺死的。”
溫顏一聽,突然聯想到了甚麼。
果然,此次連三爺主動請纓討伐晉王,就是為了私怨,是為了當年的事情。
見她沉默,傅崢道:“你似乎知道內情?”
溫顏忙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傅崢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總覺得表弟對他有所隱瞞。
但即便表妹不說,他也能猜到,定然跟姑母有關。
因此,他並沒有再多問。
“表哥此次立了大功,皇上肯定會重賞於你。”溫顏岔開話題道。
“應該吧。”傅崢道,語氣不甚在意,“倒是你,在翰林院待得習慣麼?可要我將你調到吏部?”
溫顏一聽,眼皮跳了下,忙道:“不用,我在翰林院待得挺好的。”
她前頭還信誓旦旦地跟葉昭說,她對仕途沒有野心,還說過表哥並不是會徇私的人。
若真讓表哥調到吏部,不是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她走後門麼?
那她說的那些話,豈不成了笑話?
“當真不用?”傅崢問道。
他從未徇私過,但若表弟有需要,他破一次例,又有何妨?
“真的不用,我在翰林院好著呢,同僚也好相處,差事也輕鬆。”溫顏立即道。
“嗯,那你便好好待在翰林院,倘若哪一天,待得膩了,便同我說。”傅崢道。
溫顏聽得心頭感動。
雖然她並不想,也不需要表哥為她徇私,但聽到表哥那麼說,她心裡感動之餘,又多了一種底氣。
她也有靠山呢,表哥就是她的靠山!
“世子、表公子。”
這時,司九走了進來。
看到司九,溫顏還是挺開心的,關切問道:“司九,你辛苦了,沒受甚麼傷吧?”
司九立即搖頭,“屬下一切都好,多謝表公子記掛。”
話音剛落,他便看到自家世子飛來的眼刀。
他一僵,卻很快反應了過來。
今時不同往日了,表公子是個姑娘,又是為自家世子所惦記的人,他怎能當著世子的面,接受表姑孃的關心?
他極有眼力見地退到門邊,而後急吼吼地問道:“表公子,屬下進來,沒看到芍兒,芍兒去哪兒了?”
“芍兒還在鋪子裡呢,你若有空,便去接她一接。”溫顏立即道。
司九聞言,應了聲,踩著新布鞋,趕緊走了。
他腳上這雙布鞋,可是芍兒親手為他納的。
這段時間,他都沒捨得穿,日日揣在懷裡。
如今回了京,他才將將穿上。
雖然有些擠腳,但他心裡卻甜得像吃了幾斤白糖一樣甜。
嘿嘿!
司九得意非常。
走到大門邊了,想到甚麼,他又急忙退了回去,進到前廳,在自家世子面前,走了幾步,“世子,您看屬下穿的這雙鞋子,好不好看?”
傅崢掃了眼,剛要嫌棄,卻聽司九樂滋滋地說:“這可是我家芍兒,親手為我納的呢,可好穿了,可舒服了。”
傅崢:“……”
意識過來對方是在向自己炫耀,他立即黑了臉,一頓挑刺,“看來你家芍兒的眼光也不怎麼樣,手藝怕也是勉強得很,這雙布鞋,穿在你腳上,都把你顯老了,沒個七老八十,都不興穿這樣的鞋子。”
司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