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同時轉頭。
就見司九手裡拎了一個渾身溼透的黑衣人,朝這邊走來。
那黑衣人,卻正是方才追趕溫顏,摔進湖裡的黑衣人。
溫顏嘴角抽了抽,“司九,你來得可真是及時。”
司九還以為她是誇自己,擺擺手道:“那必須的。”
溫顏翻了個白眼,“你若是再不來,我和你家世子,可能就要發生不測了。”
司九嚇了一跳,急忙道:“呸呸呸,甚麼不測?表公子可不許亂說,您和世子,這不是好好的麼?”
溫顏指了指他手裡的黑衣人,“你知這是甚麼人?”
“甚麼人?”司九不解。
“他可是來刺殺我們的殺手,你卻還把他救回來,就不怕他突然給你一劍?”溫顏道。
“甚麼?刺客!”司九大驚,一把丟了手裡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本就昏迷了,被他一丟,腦袋再次砸在石頭上,昏得不能再昏了。
司九這才注意到自家世子手裡還拎著滴血的劍,左手的衣袖,也破了一道口子,分明是被劍劃破的。
他驚得叫出聲來,“世子,您手臂受傷了?”
溫顏也看到了表哥左邊袖子破了,心虛又憋屈。
表哥根本沒事,有事的是她!
這麼一想,她覺得自己左手臂的傷口,又有些疼了。
傅崢低頭看了看左手的袖子。
方才與刺客打鬥時,不慎被他們劃到了手臂。
不過他的袖子是劃破了,但手上沒有傷,也不疼,顯然是痛感轉到那個女人身上了。
想到那個女人,為自己受了無妄之災,他不禁有些歉疚。
共感一事,人家也是身不由己。
雖然那個女人有時候挺討厭的,老是做些小動作坑他,但除了行經之痛,比較難捱外,也沒有刻意重傷他身體。
反倒是自己今日遇刺,還給那個女人帶去了傷痛。
“我沒事,只是袖子被劃破了。”傅崢含糊地解釋了一句,便將手裡的劍,扔給了司九,“擦乾淨。”然後指了指身後的方向,“去看看還有沒有活口,好好審問。”
“是。”司九接過軟劍,恭敬應道,然後朝世子指的方向走去。
在看到地上橫七豎八地躺了十幾具屍體時,他冷汗都下來了。
他還以為自家世子跟表公子在這小島上快活呢,沒成想,竟遭遇了刺殺。
得虧自家世子武功了得,能化險為夷,否則他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當下,他面色凝重地檢查過一具具屍體,果真讓他尋到了活口。
那人被刺了一劍,但並沒有傷到要害,估計是怕被發現,便故意躺在那裡裝死。
司九一把將人提了起來,厲聲喝問:“是甚麼人派你們來的?”
溫顏手上有傷,又不敢表露出來。
她找了個地方坐下後,傅崢也跟了過來。
就在這時,一聲慘叫傳來,將溫顏嚇了一跳,“怎麼回事?”
傅崢不甚在意地說:“司九應該是找到了活口,在進行審問。”
溫顏明白了過來,“可是能審問出來嗎?”
“司九對審問犯人,很有一套。”傅崢道。
果然沒多久,司九便折返回來,稟報道:“世子,屬下審問過了,根據活口的交代,今日那幫刺客,是那凌永懷派來的。”
“凌永懷?”傅崢若有所思。
司九點頭,“定是那老匹夫不滿世子沒有給他的侄子,安排職缺,蓄意報復。”
傅崢搖了搖頭,“事情沒那麼簡單,那凌永懷,可是晉王的人,今日派人刺殺我,應該不止是報復那麼簡單。”
聽到晉王二字,溫顏一凜,忍不住出聲道:“跟晉王有關?”
傅崢轉頭看向她。
想著過兩日,殿試結果出來,表弟定然要踏入官場,提前知道一些朝庭的事情,也好。
便點了點頭,“晉王是皇上的親叔父,在皇上登基後,他便自請回了封地,但據探子打探回的訊息,這些年,晉王在封地私養兵馬,囤積糧草,野心勃勃,應是有不臣之心。”
溫顏吃了一驚,低聲道:“你是說,他想謀奪皇位?”
“嗯。”傅崢頷首。
溫顏明白了過來,表哥作為皇上的親信,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又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大舅父還手握兵權,對朝廷忠心耿耿。
若剪除了表哥,無異於能重創大舅父,並相當於削弱了皇上的勢力。
那甚麼凌永懷,既是晉王的人,此番派人刺殺表哥,那多半是受了晉王的指使。
“那表哥接下去,可要注意安全,隨行多帶些人。”溫顏道,最重要的是別受傷,累及她呀。
“放心吧,我自有應對。”傅崢道。
溫顏嘆了口氣。
這當太大的官也不好,隨時會遭人暗算。
表哥看著風光無限,實則並不容易。
“你嘆甚麼氣?”傅崢蹙眉。
“我就是覺得表哥你其實也挺不容易的。”溫顏如實道。
傅崢愣了下,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這種話。
他生來便是侯府世子,又有太后姨母這層關係,別人都覺得他順風順水,做甚麼都輕鬆容易。
但這世上,有甚麼事情,是輕鬆容易的?
他十歲便跟著父親去了邊關歷練,上戰場殺敵。
後來父親想他走文官這條路,便又遣他回京,參加科考。
他拿慣了刀劍,猛然要棄武從文,一切又要從頭來過。
為了家族的榮耀,父親的厚望,他只能日夜苦讀,十八歲時,終於考中了狀元。
雖然他能坐到如今的高位,確實也有祖蔭的關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條路,他走得並不容易,付出的東西,也比旁人多太多。
但在其他人眼中,他走得輕鬆簡單。
沒人覺得他也不容易。
溫顏見他盯著自己不說話,頓了下,不解道:“怎麼了?”
傅崢搖了搖頭,“肩膀給我靠一下,我有些累。”
溫顏:“……”
見他眉宇間確實有些疲倦,她只好點了點頭,並拍著自己的肩膀道:“那你靠吧。”
傅崢不客氣地將頭抵在了她的肩上。
他高出溫顏許多,這般歪著身子靠在她肩上,並不舒坦。
靠了一會兒,他便嫌棄地直起了身,“你這肩膀太瘦太窄了,一點也不好靠。”
溫顏有些心虛。
她平時裝得再像男子,但是這身體上的弱勢,卻擺在那裡,根本改變不了。
她故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給你靠,你還嫌棄?那你別挨我。”
“今日這般折騰,你肯定也累了,我的肩膀給你靠。”傅崢好脾氣道,然後不由紛說,便將溫顏的腦袋,強按在了自己的肩上。
溫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