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顏總算了解了來龍去脈。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
見孃親有些感傷,她故作輕鬆地調侃道:“這麼說來,娘跟爹,是富家千金和落難書生的故事。”
叫她一打岔,傅氏的心情,也輕鬆了不少,嗔了她一眼,“別胡說。”
溫顏笑嘻嘻道:“看來爹是對你蓄謀已久。”
“甚麼?”傅氏不明所以。
“怎麼就那麼湊巧,你被晉王威脅後,爹正好就打算回鄉去了?
他定是知道了你的難處,這才假裝要走。
這不,你便送上門去了。”溫顏好笑著提醒道。
爹雖然落榜了,但還可以接著再考,即便不考,他有個舉人的身份,若是留在京城,應也能混上一官半職。
但他還是選擇帶娘離開了京城。
說明爹心裡是很喜歡孃親的。
“娘,爹他很愛你。”溫顏忍不住道。
傅氏聞言,臉燙了下,故作不悅地說:“小孩子家家的,別亂說。”
“我可沒有亂說,爹深愛著你,恐怕在你第一次對他伸出援手的時候,他便喜歡上了你。
但他知道和你的身份不匹配,便將那份心意,深埋在心底。
若不是晉王,他恐怕永遠都不敢走近你。”溫顏分析道。
她能夠想象得到,當年爹爹的落魄。
而就在他窮困潦倒的時候,遇到了善良的孃親。
是孃親解救了他的困厄。
於那時的爹來說,孃親的出現,就是一道光,照亮了他的前路。
爹爹感激孃親,也仰慕孃親。
傅氏愣住。
突然想起了從前,與溫父的點點滴滴,眼睛不覺也溼潤了。
“娘愛過我爹嗎?”溫顏突然問道。
傅氏一怔,似是有些被問愣住了。
她會嫁給溫父,是情勢所逼。
當年她跟著溫父,離開京城後,一路到了雲州柳溪鎮。
朝夕相處之下,讓她對溫父有了更多的瞭解。
溫父不僅有才華,還是個有擔當,有責任心之人。
而且那時,她逃離京城,去到一個完全陌生之地,讓她感到彷徨無助,因此,面對溫父的噓寒問暖,她很難不淪陷。
所以跟著溫父到柳溪鎮後不久,兩人便順理成章地成親了。
婚後,溫父沒再繼續走科舉這條路,而是去給富戶當賬房。
他們也過了好些年,幸福溫馨的日子。
只可惜,溫父身子骨弱,沒幾年,便病逝了。
家裡沒了頂樑柱,為了維持生計,以及供兒子讀書,她只能去富戶家做繡娘。
那些年,她忙於生計,溫父在她的記憶裡,便漸漸變得模糊。
她很少再想起他。
現在聽女兒提起,往事浮上心頭,彷彿歷歷在目,她心裡生出很多觸動,也想起了溫父的好。
想到曾經和溫父走過的那些年,她的眼睛再次溼潤。
她堅定地點了點頭,“愛的。”
雖然溫父在世時,從沒與她說過甜言蜜語,他們也未曾說過愛與不愛的話,但他們相互扶持,經歷了那麼多,還生下了一雙兒女,如何會沒有愛?
溫父愛她,她亦愛過溫父。
溫顏握緊孃親的手,“爹在天有靈,肯定會很高興的。”
想到病逝的溫父,傅氏心中悵惘,良久後,她才收拾好了情緒,反握住女兒的手,囑咐道:“今日之事,千萬別說出去,你表哥也不能說,雖然我們跟連衡已沒有關係,但那晉王發起瘋來,不是我們能承受得起的。”
溫顏自然知道輕重。
她點了點頭,“娘放心,我知道的。”看著孃親柔美的側臉,她頓了下,忍不住道,“但是孃親有沒有想過,晉王為甚麼要那樣脅迫你?
他權勢滔天,要對付你,根本不用那麼麻煩。
可他卻偏偏選擇了這條迂迴的法子,要你與人私奔離開京城,讓你毀婚。”
傅氏被問得一愣。
是啊,這件事情,確實挺奇怪的。
晉王若與連衡相愛,不想連衡娶別的女人,完全可以讓連衡提退婚,或者也可以讓人殺了她。
但晉王偏偏就要她與人私奔,逃離京城,為此還用傅靜婉威脅她。
這不單是要毀壞她的名聲那麼簡單吧?
“這說明,連衡並不喜歡那個甚麼晉王,反而,連衡應該是喜歡孃親的。”溫顏說出自己的猜測。
傅氏一臉愕然,“這不可能,連衡他並不喜歡女人……”
溫顏搖了搖頭,“關於連衡有那種癖好之事,是晉王告訴你的,但你其實並沒有親眼看到,也沒親耳聽到連衡自己承認。
晉王跑來脅迫你與人私奔離開京城,就是要讓連衡對你死心。
當時連衡得知你與爹爹私奔後,定然以為,你心裡喜歡的人是爹爹,否則,以你的性子,是不會做出那樣驚世駭俗之舉的。
他那種身份的人,大抵也是心高氣傲的,見你喜歡的是爹爹,自然便放棄了你。
如此,晉王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只有這樣,一切才能解釋得通。
在吏部,乍然聽到表哥與連衡的對話時,她想當然地認為連衡是有那種癖好的,且認為他是個自私的人,不喜歡女人,卻還要拴著孃親,不退婚,讓孃親最終走上了那條私奔的路。
但其實,她並沒有聽到連衡親口承認,那都是她自己的猜測。
就像表哥說的一樣,當年事情的真相如何,他們都不知情,不該妄下決斷。
現在想來,她可能真的誤解了連衡。
但連衡如果不是龍陽癖,跟晉王也沒有關係,那他這麼多不娶妻,難道真的是因為孃親嗎?
聽完女兒說的話,傅氏直接怔住。
連衡喜歡過她?
她有些不可思議。
連衡驚才絕豔,身世好,性子又好,當年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想嫁給他,可他卻與她有了婚約。
她曾經也沾沾自喜過。
但在得知連衡光風霽月的背後,卻那麼骯髒後,她對連衡感到很失望,甚至覺得他噁心。
現在想來,她可能真的誤會了連衡。
不過關於連衡喜歡她一事,她還是覺得不太可能。
連衡對她好,不過是因為二人有婚約罷了。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起身道:“好了,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你現在的心思,應該放在殿試上。”
“知道了。”溫顏答應了下來,沒再多說。
翌日。
溫顏剛要陪孃親去繡品鋪子,一開門,竟看到表哥站在門外。
他舉起手,做著要敲門的動作。
“正之怎麼來了?”傅氏率先開口道。
傅崢放下手,看了眼溫顏,回道:“姑母,我有事找表弟。”
傅氏點了點頭,扭頭對溫顏道:“阿顏,那你留在家裡,好好招待你表哥。”
溫顏看了眼表哥,知他此番前來是為了甚麼事,點點頭,“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