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表弟現在考得的名次,不出意外,殿試後,應該也能得前三名。
而前三名者,都會被皇上安排進翰林院任職。
翰林院隸屬內閣,實際上卻是由皇上直接掌管,所以翰林院的官員,日常接觸皇上的機會很多,但同時,也很危險,稍有不慎,可能就會獲罪。
祖母這麼問,是擔心表弟吧?
果然,傅老夫人嘆著氣道:“我就是有些擔心,若是能在你的署衙任職,你還能直接關照她一二。”
傅崢道:“表弟已在皇上面前露過臉,皇上很是看好表弟,加之此次會試,表弟取得了第二名,皇上已經關注到他。
除非殿試時,表弟未能進一甲。
只有二甲以下的進士,才會由吏部安排,參加進士聽選。”
傅老夫人聽到這裡,明白了孫兒的顧慮,轉頭對溫顏道:“阿言自己是怎麼想的?你想進翰林院,還是想跟在你表哥身邊?”
溫顏聞言,忍不住看向表哥。
若是能去吏部,有表哥照拂,她也能輕鬆很多。
她有些意動。
但轉念一想,自己的身份,就是個不穩定的因素,若在吏部任職,有朝一日身份洩露,恐會給表哥帶來麻煩。
其實以她的身份,外放去地官方上任職,應該會更好。
但她和孃親好不容易在京城站穩了腳跟,她有些不捨得孃親再跟自己去奔波。
再者,外祖母和表哥恐怕也不會同意讓她外放。
她在心裡思忖片刻,最終還是道:“我想去翰林院。”
傅老夫人眉頭微微擰了下,卻是沒說甚麼,只道:“你都考慮清楚了?”
“是,我考慮清楚了。”溫顏堅定點頭。
“罷了,那就由你自己吧。”傅老夫人嘆了口氣。
傅崢本來也有些意動,若表弟殿試時,未能進到一甲,他便尋個名目,將他調到吏部任職。
到時候,表弟就在他的眼皮底下,還能每日共事。
然而他沒想到,表弟竟堅持要去翰林院。
他心裡雖然有些失望,但更多的還是支援。
表弟能力不俗,去翰林院,若能得到皇上重用,到時候便能直接被提拔。
傅崢以為溫顏是想在仕途上走得更遠,殊不知,溫顏是不想連累他。
“阿言難得過來,正之平時也少有空閒,正好已經是晌午了,就都留在這裡,陪我這個老婆子用膳。”傅老夫人說罷,便徑直吩咐下人備膳了。
二人沒有拒絕。
用完膳後,傅老夫人有些睏乏,要去午憩了,溫顏便和傅崢一起離開了世安堂。
溫顏正準備向表哥提出告辭,卻突聽表哥淡聲問道:“上回的天工開物,表弟還沒看完,可要去我書房,繼續看?”
聞言,溫顏準備告辭的話,立即嚥了回去,眼神晶亮地看著他,“不會打擾你麼?”
傅崢搖頭,“不會,你看你的書,我處理我的公務,並不妨礙。”
“那就叨擾表哥了。”溫顏一本正經地向他揖了一禮。
傅崢托住她的手臂,劍眉微挑,“表弟這般,實在是太見外了。”
“知道了,下次不會再跟表哥客氣的。”溫顏眼眸彎了彎。
“嗯。”
“對了表哥,我沒去看榜,第一名是誰?”想起一事,溫顏好奇問道。
“沈煜。”傅崢淡淡道。
溫顏一聽,絲毫不驚訝和意外,“果然是他。”
“你認得他?”傅崢問道。
“見過幾面。”溫顏回道,“他亦是雲州人,是去歲鄉試的解元。”
“這麼巧,都是雲州的?”
“嗯。”
“看來,你們雲州人傑地靈,今科會試前二名,都出自雲州。”
“那位沈公子,是真的有才學,我只能說是僥倖。”溫顏謙虛道。
傅崢唇角勾了下,“你不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你也不差,況且,靠僥倖,可考不到第二名。”
歷來的春闈,都是殘酷的。
能在春闈中脫穎而出,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情。
二人說話間,已到了棲遲院。
進了書房後,傅崢將那本天工開物,拿給了溫顏,然後便回主屋換了件常服。
他重新回到書房時,溫顏整個人已沉浸在了書本里,連他進來了都渾然未覺。
他沒打攪她,徑直在書桌後坐下。
剛落座,大腿處便隱隱傳來了疼痛,他眉頭皺了下。
今日出宮時,他的大腿上突然劇烈疼了下。
當時他沒有防備,還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只是當時他急著趕去找表弟,並未理會。
現在想想,定是那個女人搞的鬼。
到這會兒,他的腿上還隱隱作痛,可見當時那個女人下了怎樣的死手。
他剛想“回敬”一下對方,但想到表弟就坐在一旁看書,便作罷了,轉而低頭處理起了公務。
連氏回到自己的院子後,思來想去,還是不甚放心。
因此在午憩後,便端著一碗補湯,來了棲遲院。
踏進書房,在看到兒子和溫言,各坐一邊,做著自己的事情時,她心裡不由鬆了口氣。
幸好兒子還沒昏聵到甚麼都不顧忌的地步。
兩人這般,也還算守禮。
她抬手敲了敲門。
屋裡的兩人聽見聲音,同時抬起頭。
在看到連氏時,兩人的反應,各有不同。
傅崢倒是鎮定如斯。
但是溫顏卻有些侷促地站起身來。
“舅母。”
連氏淡淡地哼了聲,抬步進去,不甚客氣地說:“你怎麼還沒走?”
溫顏知道對方不喜歡自己,況且今日自己確實也在傅家待得有些久了,聞言,立即道:“我正準備走了。”
傅崢不認同地看了眼母親,卻是沒說甚麼,而是擱下筆道:“我送你。”
連氏的面色,霎時黑了下來。
兒子這上趕著的模樣,可真是有失身份。
“溫言又不是三歲孩子,哪用你送?把這湯喝了。”連氏從食盒裡端出一碗湯,重重地放在兒子面前。
傅崢看了她一眼,端起來,一口氣喝了,而後放下碗,起身道:“湯我喝完了,我送送表弟。”
連氏險些氣了個倒仰。
溫顏尷尬極了,只想趕緊離開,“表哥不必送了,我自己回去就成。”
不等傅崢說話,連氏突然抬高聲音喊道:“司九,你死哪兒去了?給我滾進來!”
司九就在門外,聽到夫人的喊聲,“咻”的一下,衝了進來,“夫人有何吩咐?”
“送表公子回去。”連氏一字一句道,眼睛卻盯著傅崢。
傅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