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項工程,他把自己摘得很乾淨,也自信的認為,一旦出事,不會被牽連。
可現在,傅崢卻突然提及,他是不是察覺到了甚麼,亦或是手裡掌握了甚麼證據?
意識到這個可能,田瑞陽心頭大驚,強自鎮定道:“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聽不懂嗎?”傅崢冷笑了聲,提醒道,“我若是你的話,趁現在還沒到汛期,趕緊修補,否則到了汛期,河堤真被沖垮,造成難以挽回的損失,你頭上的烏紗帽保不住不說,恐怕還得人頭落地!”
人頭落地四個字,讓田瑞陽身形一晃,險些栽倒。
他一邊抹著額頭上的冷汗,一邊道:“我、我突然想起還有一件要緊事沒處理,先走了。”
見他倉惶離開,溫顏若有所思。
“進去吧。”傅崢溫聲道。
溫顏想了想,拉住他的手,壓低聲音道:“表哥,你方才提到的淮揚河堤一事,是真的?田瑞陽是不是從中貪墨了許多銀子?”
傅崢視線下垂,落在自己被拉住的手上。
他頓了下,淡淡勾唇,“應該是。”
“應該是?”溫顏鬆開手,詫異地看著他。
她以為表哥方才那麼說,是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可表哥卻說應該?
那不就是說,表哥方才是故意詐田瑞陽的,手裡根本就沒有證據?
“我也是無意中聽到一個官員提了幾句,再結合田瑞陽的品性,給推斷出來的,並沒有實質證據,但現在看來,田瑞陽確實不乾淨。”傅崢解釋道。
“那你方才為何還要提醒他?”溫顏又問,“他若真貪墨了銀子,為防東窗事發,肯定會毀滅證據。”
“有沒有可能,他以為我手裡已掌握了確鑿的證據?他為了保住官帽和項上人頭,只能重新加固河堤?”傅崢看著她的眸內,有絲笑意。
溫顏一愣。
是啊。
方才田瑞陽被表哥說的話嚇得面無人色,顯然是忌憚表哥手裡已掌握了證據,而即便後面他可能會猜到表哥手裡並沒有證據,他也不敢冒險。
畢竟,表哥可是皇上身邊的近臣,又有表兄弟那層親厚的關係,萬一表哥在皇上耳邊說點甚麼,那田瑞陽同樣會很被動。
為了那一點不確定的因素,田瑞陽只能將之前吞下去的銀子,重新拿出來加固河堤。
想明白這層後,溫顏佩服地看著表哥。
表哥慣來高深莫測,只幾句話,便讓田瑞陽那等卑劣小人,心存忌憚。
傅崢將她眸中閃過的佩服,看在眼裡,莫名有些愉悅,耐心問道:“你可還有別的問題?”
見他肯為自己解惑,溫顏想了想後,提出了另一個問題,“倘若田瑞陽,並沒有去加固河堤,該怎麼辦?屆時沿河的百姓,興許會遭災,造成難以數計的損失。”
說到這裡,她憂心忡忡起來,也對那些貪官汙吏,感到深惡痛絕。
身居高位,不為百姓謀福祉,卻反而利用職權,貪贓枉法,不顧百姓死活。
“我會派人去淮揚那一帶檢視,若河堤沒有被加固,我自會另想辦法,提醒皇上,讓他派欽差前往調查,河堤若是被偷工減料,總能看出端倪。
若偷工減料屬實,那些中飽私囊的官員,就會被治罪,皇上肯定會另派人重新修築河堤。”傅崢道。
溫顏聞言,放下心來。
表哥既然這麼說了,便一定會做到。
淮揚那一帶的百姓,算是安全了。
不過她很快想到了另一個問題,蹙著眉道:“既如此,你何不直接跟皇上說,讓皇上派人去調查?那麼一來,田瑞陽那等貪官汙吏,便能被一網打盡了。”
傅崢搖了搖頭,“底下的官員,會被問罪,但田瑞陽卻不一定,他既然敢貪墨,必然是有萬全之策,怕是早就準備好了替罪的羔羊。”
“好狡猾!”溫顏很是憤慨。
就是因為那些蛀蟲,底層的百姓,才會過得苦不堪言。
看著表弟年輕的臉龐,傅崢頓了頓,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表弟須知,水至清則無魚。”
溫顏一怔,細細咀嚼著這幾個字的意思。
“另外,不在其位,不謀其職,監察百官,是御史臺的職責,別人不能越俎代庖,否則必礙別人的眼。”傅崢又道。
溫顏聽到這裡,心情有些沉重。
官場上的事情,她還是太想當然了。
“進去吧,別讓祖母他們久等。”傅崢低聲道,而後率先進了世安堂。
溫顏深吸一口氣,跟在他後面進去了。
兩人進去時,沒看到傅慧蘭夫婦,倒是小傅氏母子幾個還在。
看到二人一起進來,傅慧雪醋意橫生,噘起嘴,質問道:“你倆幹甚麼去了,怎麼現在才來?都等你們半天了。”
傅崢淡淡瞥了眼妹妹,“又沒讓你等。”
傅慧雪聞言,惱恨地瞪了他一眼,抱住傅老夫人的手臂,晃了晃,“祖母,您看哥哥,他明明來晚了,讓大家好等,卻一點愧疚都沒有。”
傅老夫人的目光,在長孫和外孫女身上,來回打量了一圈,而後拍了拍傅慧雪的手,佯怒地瞪向傅崢,“你和阿言去哪裡了,怎麼現在才過來?”
“方才在外面碰到了一條老狗,與他周旋了片刻。”傅崢解釋道。
“老狗?我們家沒有養狗啊。”傅慧雪納悶地看著他。
“那興許是從外面闖進來的狗吧。”傅崢勾著唇角道。
溫顏聽出來他所指,嘴角抽了抽。
老狗等於田瑞陽。
雖然但是,她聽著真是解氣!
“好了,人到齊了,開飯吧。”傅老夫人吩咐一旁的下人。
下人應了聲,便去準備了。
“表哥,先喝杯茶,潤潤喉嚨。”這時,田秀麗從丫鬟手裡,端過茶杯,遞到傅崢面前。
傅崢頷首,“表妹有心了。”
田秀麗一喜,剛要說話,卻見他端了茶杯,轉手就遞給了溫顏。
溫顏正好渴了,順手接了過來,“多謝表哥。”
喝完了,她才看到田秀麗陰沉著的臉。
她眉頭挑了下,明知故問:“表妹這是怎麼了?可是身子不舒坦?”
田秀麗眸底掠過怨毒,但顧忌著外祖母和表哥皆在場,只能按捺下怒意。
“沒事。”半晌,她咬著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