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安堂。
溫顏和傅崢剛走到院門外,便碰到了另一邊走過來的田瑞陽。
田瑞陽雙手負在身後,倨傲地抬著下巴,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勢。
看到他,溫顏便想起來,去歲外祖母壽宴那日,孃親被他堵在樹下一事,頓時覺得倒胃口。
早知道會碰見這個人,她和孃親應該早些走的。
今日可是新年的第一天呢,碰到這種人,實在是晦氣。
傅崢瞥見她臉上一閃而逝的鄙夷不屑,有些詫異。
表弟好像很討厭小姑父。
當然,他也對此人無感。
田瑞陽已經看到了二人,確切說,是看到了傅崢。
他立即收起架子,走上前,笑得一臉溫和,“賢侄也在啊。”直接略過了溫顏。
“小姑父。”傅崢淡淡頷首。
看著這位年輕有為的侄子,田瑞陽心裡既是嫉妒,又是羨慕。
他在官場上打拼了數十年,才坐到了如今這個位置,可傅崢卻僅用幾年的時間,便坐到了跟他平齊的位置。
而且沒有意外的話,下一任的吏部尚書之位,非傅崢莫屬。
傅崢還如此年輕,可以預見未來的幾十年,他在官場上,將風頭無兩。
田瑞陽再怎麼嫉妒,卻不得不承認,傅崢是他生平見過,最幸運的人。
不但有深厚的家世背景做支撐,本身能力也是甚少有人能夠企及。
思及此,田瑞陽的目光,忍不住再次落在傅崢身上。
他有意與這位侄子打好關係,便以嘮家常的口吻道:“對了,我剛剛才從康尚書府上回來,跟康尚書,說了一會兒話,他還同我提到了你,你怎麼沒去給康尚書拜年?”
“康大人府上,今日去的人必定多,我便沒去湊這個熱鬧,從宮裡出來時,我已向他拜過年了。”傅崢淡淡地解釋了一句。
田瑞陽聞言,不認同地說:“康大人可是很器重你的,就算去的人多,你也應該專程去一趟他府上,聊表一下心意,年輕人,腦子要活泛一些,討好了上峰,對你的仕途,才有幫助。”
溫顏聽得此言,都想翻白眼了。
這田瑞陽,表哥客氣地叫他一聲姑父,他還真擺起長輩的譜,對錶哥說起教來了。
即便二人都是三品的侍郎,但工部可比不上吏部,兩人根本就不在一個等級。
她忍不住看向表哥,想看錶哥會有甚麼反應。
傅崢俊臉上並沒有慍色,反而不疾不徐道:“小姑父腦子倒是活泛,給工部尚書送的禮,應該也不少吧?可怎麼一把年紀了,還在現在這個位置上?”
溫顏聽到這裡,差點笑出聲來。
果然,表哥才不會姑息對方。
田瑞陽本來還有許多話想說的,乍然聽到傅崢說的話,霎時被噎住了,面色青紅交錯,很是難看。
反應過來後,他板起臉,不悅道:“傅崢,雖說你的官職跟我一樣,但我畢竟是你的姑父,是你的長輩,你這麼與我說話,簡直是目無尊長!”
“我誇你腦子活泛,怎麼就目無尊長了?難不成我說姑父是榆木腦袋,才是對的?
另外,你在工部侍郎這個位置,確實待了挺久了,這難道不是事實?”傅崢不以為然地說。
田瑞陽惱羞成怒,“傅崢,做人別太狂,免得將來摔個大跟頭,後悔都來不及!”
“這就不勞姑父費心了。”傅崢淡聲道。
田瑞陽氣得面色鐵青,偏偏又不能拿對方怎麼樣。
畢竟對方可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又是皇帝的親表兄。
他有氣沒處撒,目光一掃,看到一旁的溫顏時,直接發難道:“溫言,見到我這個姨父,怎麼也不叫人?你娘就是這麼教導你的?果真是小地方來的,一點禮數都不懂!”
溫顏被他的無恥行徑給氣笑了。
他在表哥那裡受了氣,不敢對錶哥發難,卻拿她撒氣。
真當她那麼好欺負的?
溫顏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做出一臉誇張的表情,“原來是小姨父啊,方才眼拙沒看出來,還以為是哪裡來的暴發戶呢,失敬失敬。”
傅崢見田瑞陽遷怒表弟,俊臉沉了下來,可在聽到表弟說的暴發戶三個字時,立即又陰轉晴了,臉上甚至還有淡淡的笑意。
田瑞陽氣得暴跳如雷。
傅崢對他不客氣就算了,一個無權無勢,小地方來的窮小子,也敢對他不敬,真是反了天了!
“你個黃口小兒,膽敢這般侮辱長輩,我看你是欠教訓,今日,我便替你那死去的老子,好好教訓教訓你。”田瑞陽怒斥一通後,揚起手,便要朝溫顏的臉上扇去。
溫顏剛要躲開,傅崢卻先一步擋在了她身前,還抓住了田瑞陽的揮來的手臂。
田瑞陽只覺得骨頭都要碎了,臉也疼得扭曲變了形。
他氣極敗壞地怒斥道:“有辱斯文,實在是有辱斯文,傅崢,你趕緊給我鬆手!”
傅崢冷嗤一聲,一把將他甩開,而後沉聲警告道:“田瑞陽,我武安侯府,還輪不到你在這裡撒野!”
田瑞陽踉蹌著退後了兩步,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後,不敢置信地瞪著他,“我可是你的姑父,你豈能直呼我名諱?”
“叫你一聲姑父,也是給祖母面子,你既然擺不正自己的位置,我武安侯府,可以沒有你田家這門親戚!”傅崢不甚在意地說。
“豎子爾敢?”田瑞陽又驚又怒,“再怎麼說,我也佔了你長輩的身份,你對長輩如此不敬,實乃罔顧禮數規矩,就不怕被御史臺的人彈劾?不怕被皇上申飭?”
“那就試試看,誰會被彈劾?誰會被罷職?”傅崢唇角微挑,有絲輕蔑。
罷職兩個字,令田瑞陽一僵,所有的怒意,盡數褪去,嚇得冷汗都出來了。
他再沒了方才的怒焰,聲音也弱了幾分,“你、你別危言聳聽。”
“是不是危言聳聽,你心裡很清楚,不是麼?”傅崢目光銳利地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淮、揚、河、堤。”
此話一出,田瑞陽的面色,霎時血色盡失,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淮揚河堤,是前兩年修築的,全長一百多里,看似固若金湯,實則他最清楚,那河堤,維繫不了幾年。
因為朝廷下撥修築河堤的銀子,被層層盤剝後,可以用以修築河堤的銀子,並沒有多少,所以只能偷工減料。
而一旦有重大洪澇,那河堤便會不堪一擊。
屆時河堤若被沖垮,便會給淮揚那一帶的百姓帶來重大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