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嗓音低沉地“嗯”了聲。
溫顏想了想,開口道:“我不喜歡那種地方,表哥下次別帶我去了。”
“嗯。”傅崢低應了聲,擱在膝上的手指,用力蜷緊。
見表哥這會兒,如此好脾氣,溫顏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她總覺得表哥今日怪怪的。
難道是行經之痛的關係?
思及此,她面色微緩,關切問道:“表哥的面色,看起來不甚好,可是身體還不舒坦?”
傅崢聞言,抬起眸看著她,見她眸內有對他的真切關心,他心裡突然便好受了一些。
良久,他淡聲道:“還好,無甚大礙。”
溫顏鬆了口氣,“那就好。”
“世子,接下來,要去哪裡?”
這時,結完賬出來的司九,在外面請示道。
“就去表公子帶我們去過的那家羊肉麵攤。”傅崢道。
司九站在車外,還以為自己聽岔了,小心翼翼地詢問道:“是去羊肉麵攤?”
溫顏的反應,並沒有比司九好多少,她也訝異地看著傅崢。
“嗯。”傅崢應了聲。
司九這回確定自己沒聽錯,語氣輕快地應道:“知道了。”
馬車很快行駛了起來。
溫顏卻仍驚訝地看著表哥,有些不可思議。
“怎麼,有問題?”傅崢不動聲色道。
溫顏訕訕道:“我就是有些意外,表哥竟然會主動想去那個麵攤。”
她可沒忘記,之前的兩次,表哥對於在麵攤上吃東西,可是很嫌棄的。
沒想到,有朝一日,表哥竟然會主動提出,去那裡吃羊肉面。
難道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過說起羊肉面,她也感覺到餓了。
方才在那楚館,雖然滿桌的佳餚,她卻一點食慾也沒有,因此連筷子都沒有動。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表哥之前說的話的影響,認為那種地方的東西,都是不潔的,所以不敢吃。
傅崢黑眸微闔,“那個麵攤做的麵食,還不錯。”
聞言,溫顏臉上露出笑意,點頭附和道:“那家羊肉面,確實很好吃。”
說起來,她也挺久沒去吃了。
在這樣的冷夜,能吃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面,實在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見她不似先前那般謹慎小心,傅崢微鬆了口氣,試探著開口道:“你坐過來一些。”
滿腦子都是羊肉面的溫顏,冷不丁聽得此言,整個人愣了下,遲疑地看著表哥。
傅崢看著她眸底的防備,頓了頓,若無其事道:“坐門邊,你不冷?”
當然冷。
車簾時不時會被風帶起,外面的冷風,灌進來時,溫顏覺得自己像坐在冰窖裡。
想了想,她往裡面挪了一些。
見她半天只挪了那一點點位置,傅崢淡淡道:“我是洪水猛獸?”
“甚麼?”溫顏不解。
傅崢垂下眼睛,“你是怕我吃了你?”
溫顏這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急忙否認,“當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便坐近一些。”傅崢拍著身旁,空曠的位置道。
溫顏:“……”
她剛要坐過去,腦海裡忽然想起先前在車廂裡發生的事情,動作一滯,猶豫了起來。
傅崢將她的猶豫看在眼裡,嗤笑了聲,“別太自以為是,就你這樣的,我還看不上。”
溫顏一噎。
說得也是,楚館裡的那些男人,哪個不比自己強?
表哥都看不上他們,又怎麼會看上她這種乾癟的?
表哥應該不會那麼沒眼光。
溫顏有些悻悻的,當下沒再猶豫,起身到傅崢身邊坐了下來。
她剛坐下,一件大氅,便扔在了她身上。
溫顏沒客氣,將大氅,蓋在了身上,可轉頭看到表哥霜雪一樣的面容,頓了頓,又將大氅展開,分了一半給他蓋。
傅崢側頭看了她一眼。
溫顏結結巴巴道:“你身子不、不舒坦,不能再著涼了。”
“嗯。”傅崢應了聲,閉上眼睛,沒再說話。
見他沒有別的動作,溫顏徹底放下了心。
看來真是她多想了。
到了羊肉麵攤,溫顏依舊叫了三份,然後習慣性地拿出帕子,要幫傅崢擦乾淨凳子,結果卻被傅崢制止了。
“不用擦。”
“啊?”溫顏驚訝。
傅崢撩起袍角,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見狀,溫顏更加驚訝了。
表哥竟然不嫌凳子髒了?
溫顏滿腹狐疑。
表哥今天該不會是受到甚麼刺激了吧?
不一會兒,麵攤老闆便將三人的羊肉面端了過來。
溫顏早就餓得飢腸轆轆了,見面好了,便將疑惑放到一邊,拿起筷子,低頭吃了起來。
她吃得很快,一碗麵吃完,她身上的冷意被驅散,通體變得暖和起來,人也舒服了很多。
她抬起頭來時,就看到對面坐著的男人慢條斯理地吃著面。
即使是坐在這樣簡陋的麵攤上吃東西,也無損他身上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
倒像這裡並不是甚麼簡陋的麵攤,而像是華屋美宅一樣。
溫顏忍不住多看了表哥兩眼。
察覺到表弟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傅崢吃麵的動作微頓,旋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吃。
在司九吃完兩碗麵時,傅崢才堪堪將碗裡的面吃完。
見他碗裡沒有剩面,溫顏很是滿意。
回到西街,溫顏剛從馬車裡下來,便看到徘徊在門前,一臉著急的孃親。
“娘,這麼冷的天,您怎麼站在這裡?”溫顏快步走了過去。
看到她,傅氏鬆了口氣,旋即責備道:“你去哪裡了?也不跟家裡說一聲。”
溫顏有些自責,剛要解釋,卻見傅崢掀開車簾,走了出來,“姑母,是我帶表弟出去了。”
看到他,傅氏很是驚訝,反應過來,連忙招呼道:“是正之啊,快進裡面坐坐。”
“今日夜已深,改日吧。”傅崢婉拒了。
“也好,那你路上慢點。”傅氏沒有勉強,叮囑道。
“好。”傅崢點了點頭,目光看向溫顏。
溫顏愣了下,覺得自己也應該對錶哥表示一下關心,便道:“我看錶哥今日面色不甚好,可要注意保暖,別凍著了。”
“知道了。”傅崢唇角隱約勾了下,轉身上了馬車。
不一會兒,司九便駕著馬車離開了。
目送馬車走遠了,溫顏和傅氏才轉身進了宅子。
進了屋裡,傅氏倒了碗熱茶給女兒。
溫顏捧著碗,喝了兩口。
“傅崢找你做甚麼?你們晚上幹甚麼去了?”傅氏突然問道。
溫顏頓了下,抬起眸,便對上了孃親那審視的眼神。
她心裡莫名有些心虛,“沒、沒幹甚麼啊。”
“沒幹甚麼,你為甚麼這樣緊張?”傅氏目光狐疑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