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鬆了口氣之餘,又有些尷尬。
這麼看來,方才在馬車裡,表哥真的是開玩笑的,並不是她想的那樣,表哥對她產生了那種讓人難以啟齒的想法。
是她自以為是了。
可即使是開玩笑,現在想想,她心裡依舊覺得有些彆扭不自在。
而且表哥,性子清冷,並不像是會開那種玩笑的人。
一時間,溫顏有些迷惘。
“公子是第一次來我們瀟湘館吧?”
突然,一個清亮的男聲,打斷了溫顏的思緒。
她轉過頭,就見身旁,不知何時坐了一個陌生的少年。
少年長得很俊秀,見她看來,微微一笑,頰邊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看起來有些可愛。
溫顏一愣。
用可愛來形容男子,有些違和,但對方給她的感覺,就是可愛。
她一時看得有些失神,都忘了對方與自己捱得過於近了。
那少年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竟“噗哧”笑出聲來,“公子真是可愛。”
聽得此言,溫顏驀然回神,不禁有些尷尬,剛想往旁邊挪開一些,拉開彼此的距離,卻對上了表哥漆黑幽深的眼睛。
不知為何,被表哥漆黑的眼睛盯著,她心裡沒來由地感到心虛,可明明她甚麼也沒做。
那少年見她沒有趕自己,拿起酒壺,殷勤地為她倒起了酒,“公子,我們瀟湘館的酒,是自釀的,保準您嘗過後,會喜歡。”
看著對方遞到面前來的酒杯,溫顏下意識地看了眼表哥。
卻見表哥早已經挪開了目光,沒再看著這邊。
看著少年帶著期盼的眼神,溫顏頓了下,拒絕道:“謝謝,我不喝酒。”
少年有些詫異地看著她,繼而笑了下,“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客人對我說謝謝,也第一次見到,來我們瀟湘館,不喝酒的客人。”
溫顏一愣。
少年沒再說甚麼,挪開了酒杯,而後開口道:“我為兩位公子,吹奏一曲吧?”
溫顏並不太想待在這種地方,這裡滿屋子都是以色侍人的男子,雖然他們守禮地沒有湊近,但也讓她覺得渾身不自在。
不要說,她並不是男子,即使是男子,她也篤定自己不會有那種嗜好。
兩個男子……想想都怪讓人難為情的。
不懂得怎麼會有人有那種嗜好?
可見表哥端坐著沒有動,她也只能按捺下來。
見兩位客人並沒有異議,那少年便拿出了一隻玉笛,橫在唇邊,吹奏了起來。
很快,一首悠揚動聽的笛聲,在雅間裡響起。
笛聲清越,如同水波般輕柔流暢。
一時間,屋內所有人,都被少年的笛聲吸引。
溫顏也不由聽入了迷。
“滾!”
正在這時,一道低沉懾人的聲音,突然響起。
溫顏回過神來,朝對面看去。
就見一個男子,驚慌失措地從表哥身邊走開。
也是這時,溫顏才發現,屋裡那些男子,都聚集在了表哥身後。
他們似乎是想親近表哥,但看到那被斥退的男子,面色變了變,不敢再往前,紛紛退後。
看到這裡,溫顏眼眸瞪大了些,隱約明白了甚麼。
表哥好像……很受這些男人的歡迎和……喜愛。
意識到這層,她險些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眼睛忍不住在表哥身上打量了一圈。
表哥生得俊美,身量又高大挺拔,且氣質高貴,不怒自威。
反觀這楚館裡的男人,雖然容貌不錯,但個個瘦削,如竹杆一般,給人弱不禁風之感,有種女人的柔弱。
他們看到表哥這樣的,自然而然會想親近。
可惜表哥剛剛說,他看不上這些人。
看著表弟臉上一會兒遺憾,一會兒失望的表情,傅崢黑眸微眯。
這小子又在胡思亂想甚麼?
笛聲突然停歇時,溫顏抬起頭來,就看到表哥突然起身,朝著自己這邊走來。
待男人走到自己面前站定時,溫顏詫異不解道:“表哥?”
傅崢垂眸看著她,眸中情緒,複雜難辨。
他沒有說話,而是突然伸出手,握住溫顏的胳膊,將她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溫顏驚訝地看著他,剛要說話,卻感覺到男人握在她胳膊上的手,忽然往下滑,而後順勢握住了她的手。
溫顏濃密的睫毛一顫,滿臉錯愕。
“走吧。”男人低沉地說了兩個字,便拉著她的手,出了雅間。
溫顏腦海裡空白一片,直到走出了瀟湘館,她的思緒,才漸漸回攏了一些。
感受到手心裡,男人緊緊握著的乾燥手掌,她整個人徹底回過神來。
她立即掙了掙,抽回自己的手。
手底一空,傅崢腳步停頓了下,垂眸看著她。
“我、我自己走就可以。”溫顏目光遊移,說話變得有些結巴。
“嗯。”傅崢低應了聲,沒說甚麼,率先上了馬車。
溫顏並沒有跟上去,而是在馬車旁徘徊。
手心裡殘留的乾燥觸感,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甩了甩手,企圖將手心裡殘留的觸感,給甩掉。
可越甩,那種感覺越清晰。
“還不上來?”
就在這時,男人低沉的聲音,自車廂裡傳出。
溫顏定了定神,最終還是登上了馬車。
走進車廂,她下意識地選了門邊坐下。
傅崢撩起眼皮,看著兩人間的距離,薄唇抿緊。
他今日的舉動,還是將表弟嚇到了?
意識到這個可能,他好看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
他也不想嚇他,卻不受控制。
當時看到他突然摔進自己懷裡,他縱然極力剋制,最後卻還是情難自禁。
為了打消表弟對自己的懼意,他便帶他去了楚館。
可看到他與別的男子說笑時,卻又後悔將他帶來了這種地方。
莫名的嫉妒,讓他不管不顧地握住表弟的手,將他帶出了楚館。
今晚的自己,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可看著表弟特地與自己拉開的距離,他卻只能裝作若無其事。
“你……可是喜歡剛才那個男人?”半晌,傅崢淡聲開口,打破了車廂裡的沉默。
溫顏被問得一愣,“你說哪個?”
“吹笛子那個。”傅崢道,漆黑的眸,緊緊盯著她,不想錯過她臉上的任何反應。
聞言,溫顏滿臉錯愕,剛要說話,突然想到甚麼,故意拉下臉道:“我說過,我沒有那種嗜好,我是男人,絕不可能喜歡……男人。”
聽得此言,傅崢鬆口氣之餘,心裡卻有些悶堵。
表弟說不喜歡男人,那他對他……
傅崢心裡,突然一片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