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顏沒想到表哥竟是這樣的反應,不禁一愣。
表哥沉下臉的樣子,看起來好嚇人。
溫顏心頭一凜,解釋道:“沒、沒有人讓我們搬,是我們自己不想再打擾大家,這才決定搬出去的。”
“既然不是有人讓你們搬,你們住得好好的,為何這麼突然要搬走?”傅崢眉間似覆了冰霜,寒氣逼人。
對上表哥冰冷冷的眼神,溫顏內心有些慌。
她可以理解為表哥這般,是跟外祖母一樣,捨不得她們搬走嗎?
她嚥了咽口水,小聲道:“我們遲早是要搬走的,剛好找到了合適的住處,便決定搬出去。”
“我不同意你們搬走。”傅崢眉頭皺緊。
聞言,溫顏也皺起了眉,“可是我和孃親已經賃好了住處。”
“去退掉。”傅崢的語氣,帶了一些命令的意味。
溫顏驚異地看著他。
反應過來,她拒絕道:“這怎麼可以?我和孃親不可能一直住在傅家的,早搬晚搬,並沒有甚麼區別啊。”
“只要你和姑母願意,一輩子住在傅府,都可以。”傅崢看著她,認真道,語氣也有所緩和。
溫顏怔了下。
表哥為甚麼對她和孃親這麼好?
可傅家始終不是她和孃親的家,她們只是客人。
傅家再好,她們也沒有歸屬感。
況且,幾位舅母也不喜歡她們。
思及此,她冷靜了下來,感激道:“表哥的好意,我和孃親心領了,但我們還是決定明日搬出去。”
傅崢沒想到自己如此挽留,她還是決定要搬走,很是不悅。
想起早上在衡蕪院門外,遇到表弟一事,他隱約猜到了甚麼,問道:“是我母親讓你們搬走的?”
“不是的,跟大舅母無關,是我和孃親覺得在傅家叨擾太久了,理應搬出去。”溫顏否認。
可傅崢卻認定了跟母親有關。
昨日還好好的,也沒聽表弟說要搬走,今日從母親院子裡出來後,表弟就要搬走,如此的突然,必然是母親與表弟說了甚麼。
思及此,他溫聲道:“你不用顧忌我母親,我母親那裡,我自會去說,你和姑母安心住著便是。”
“真的跟大舅母無關,是我們自己想搬走。”溫顏道,“我們明早就搬出去了,表哥不必為我們費心。”說罷,她將手爐和大氅放在榻上,站起身來,誠懇道,“這段時間,我很感激表哥對我的關照和指點,我和孃親就住在東城,表哥平日裡若是得空,可以去找我們。”
傅崢見說了這麼久,她還是鐵了心要走,心中有種他自己都無法理清的煩躁。
沉默良久,他最終沒再阻止,只淡淡道:“知道了,有需要幫忙的,你儘管來找我。”
見他不再挽留,溫顏面色一鬆,向他長揖了一禮,“多謝表哥。那沒甚麼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傅崢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淡淡道:“已經晚上了,陪我喝兩杯酒再回去。”
溫顏心頭一驚。
跟表哥喝酒,她豈不是就要露餡了?
想著,她故意咳嗽了兩聲,“我好像有些著涼了,不宜飲酒。”
“不喝酒也行,陪我吃完飯再回去。”傅崢說罷,起身出去,吩咐下人備飯了。
溫顏見狀,不好再拒絕,便重新坐了下來。
不多時,傅崢重新走了進來。
看著表哥額頭上的包,溫顏輕咳一聲,問道:“表哥頭上的包,還疼麼?有沒好些?”
傅崢腳步一頓,垂眸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是不是在幸災樂禍?”
溫顏愕然,“表哥何出此言?我怎麼會幸災樂禍?”
傅崢冷哼一聲,重新坐了下來,“反正我就是有那種感覺。”
“我可沒有,你不要冤枉我。”溫顏不承認。
她確實沒有幸災樂禍,她是心虛好嗎?
傅崢沒再說甚麼,拿起小几上的手爐,重新遞給她,“拿著。”
“我已經不冷了。”溫顏搖了搖頭,沒有拿。
傅崢瞥了她一眼,忽然道:“手遞過來。”
“做甚麼?”溫顏不解。
因為被外祖母發現了是女兒身一事,她現在可不敢再隨意伸出手了。
“哪那麼多廢話?”傅崢蹙眉。
溫顏猶豫了下,才慢吞吞地將手遞過去。
誰知她的手才遞過去,便被男人握住了指尖。
她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想縮回手,但男人卻在這時鬆開了手,並將手爐放在她手裡。
“還是有一些冷。”傅崢道。
溫顏握住手爐,心裡暗鬆一口氣。
原來表哥方才只是想知道她的手冷不冷。
果然,表哥根本分辨不出男女手的區別。
不多時,雙瑞帶著下人將飯菜端進來,擺在了桌子上。
“世子、表公子,飯菜都擺好了。”
“知道了,你們下去吧。”傅崢吩咐道。
“是。”雙瑞帶著下人退了出去。
傅崢帶著溫顏去淨了手,而後兩人相對著坐了下來。
看著桌上一盤一盤的生肉,以及鍋子裡,發出的“咕咚咕咚”的聲響,溫顏有些欣喜,“我們是要吃咕咚羹嗎?”
傅崢“嗯”了聲,拿起筷子,將盤子裡的羊肉,夾進了鍋裡,燙了一會兒,便夾起來,放到溫顏面前的碗裡,然後指了指碟子裡的蘸醬,“蘸一下這個,會更好吃。”
溫顏受寵若驚。
今日的表哥,好像對她越發好了。
她是做了甚麼好事嗎?
但她心裡有再多的疑惑,也敵不過眼前的美味。
“多謝表哥。”她道了聲謝後,便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幾片羊肉下肚後,她感覺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能在大冷的天,吃上這樣一個熱氣騰騰的鍋子,實在是太幸福了。
溫顏吃得額頭冒出了細汗。
她將身上的披風解了下來,掛在椅背上,繼續埋頭苦吃,絲毫沒注意到對面的男人,全程在幫她燙羊肉,自己卻沒怎麼吃。
直到吃不下了,溫顏才放下筷子,見桌上還有好多菜沒動,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表哥剛才一直在照顧她,自己卻沒吃多少。
“表哥,我吃好了,你吃吧,我幫你燙。”溫顏說著,學著表哥的樣子,拿起乾淨的筷子,將盤子裡的肉夾進鍋裡,見肉變色了,便撈起來,放到表哥面前的碗裡。
傅崢本來都要放下筷子了,見狀,重新拿起筷子,低頭吃了起來。
兩人相對而坐,中間是冒著熱氣的鍋子。
傅崢偶然抬起頭來,便看到對面表弟俊秀的臉,在霧氣氤氳下,竟有幾分朦朧的秀美。
一時間,傅崢看得有些失神。
溫顏沒察覺到他的異樣,繼續幫他燙肉。
“表哥快吃,吃完,我得回去了。”
聞言,傅崢回過神來,眉頭不易不察覺地皺了下。
他是不是病了?
否則他剛才為甚麼會在表弟身上,看到一種獨屬於女人的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