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顏並不知道大舅母心裡的想法,她一回到亭子,傅崢和皇帝便同時朝她看來。
兩人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不同的是,前者眼神中明顯帶著複雜,後者的眼神中,則明顯帶著讚賞。
溫顏一時猜不透二人的想法,她上前一步,朝皇帝揖了一禮,而後便退回到了表哥身邊。
傅崢沒說話,他從石桌上拿起一個乾淨的杯子,倒了一杯熱茶給她。
“多謝表哥。”溫顏確實有些口渴了,便伸手接過,喝了起來。
“溫言,剛才的事情,處理得不錯。”這時皇帝開口道。
“只是小事情而已。”溫顏謙虛道。
皇帝點點頭,沒再多說甚麼。
“皇上,前邊在作詩,要不要移駕過去一觀?”這時,連氏走了進來,詢問道。
皇帝心領神會。
他知道今日這賞梅宴,是姨母特地為表哥舉辦的。
表哥虛長他幾歲,也確實該娶妻了,便道:“朕就不去湊那份熱鬧了,還是讓表哥去吧。”
連氏聞言,暗鬆了口氣,看向傅崢,“正之,這邊讓溫言陪皇上說話,你去前邊看看。”
“表哥去吧,有溫言陪著朕即可。”皇帝也開口道。
傅崢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下。
但皇上都那麼說了,他只好起身跟著母親離開。
只是離開前,他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眼溫顏。
他想囑咐幾句,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最後,他蹙著眉離開了。
一時間,亭子中,只剩皇帝、溫言、趙德乾三人。
“溫言,坐吧。”皇帝溫和道。
“多謝皇上。”溫顏只好坐了下來。
她手裡的杯子,剛放到石桌上,皇帝便拎起茶壺,為她續了一杯茶。
溫顏見狀,很是受寵若驚,“多謝皇上。”
皇帝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朕說了,朕今日是微服出宮,你不必那麼拘謹。”
溫顏:“……”
對方可是皇帝呢,親自為她倒茶,她怎麼可能不拘謹?
“明年春闈,準備得怎麼樣了?”皇帝閒聊般的語氣,問道。
溫顏慎重道:“還行。”
皇帝聞言,沒再說話。
兩人靜坐了一會兒,皇帝突然道:“要不要手談一局?”
跟皇帝下棋?
溫顏心裡有些激動。
不過面上並未表現出來,而是道:“草民棋藝差,一會兒還請皇上手下留情。”
“溫言,你很謙虛。”皇帝勾唇道,而後令趙德乾去侯府借棋盤。
不多時,趙德乾取回來了棋子和棋盤。
趙德乾擺好棋盤後,便退到了一旁。
皇帝執起一枚黑子,先落在了棋盤上。
溫顏見狀,拿起一枚白子,沉思片刻,也落在了棋盤上。
傅崢回來時,就看到二人坐在亭子中,博弈的畫面。
他頓了下,走進亭內。
只見二人中間的棋盤上,黑白雙子正廝殺到緊要處。
二人都沒說話,全神貫注地看著棋盤上的棋子。
片刻後,皇帝執起一枚黑子,抬腕間,玄色繡金線的袖口,掠過枰面,最後落在了棋盤上。
溫顏垂著眼睛,白皙的指尖,拈著白玉棋子,似乎有些舉棋不定。
最終,她下定決心般,將棋子落在了距離天元位三分的位置上。
霎時,黑子如烏雲壓城般,吞噬著白棋的氣眼。
玉質棋子碰撞聲,越來越急,當皇帝最後一記衝子截斷大龍時,溫顏似乎吃了一驚,手裡的白玉棋子,竟跌落在了石桌上。
見皇帝沉眸看來,她立即跪了下來,“皇上棋藝精湛,草民自愧不如。”
皇帝用銀籤撥弄著棋缽裡的黑子,忽然輕笑一聲,“溫言,你的棋藝,比朕想象得還要好。”
“皇上謬讚了,與皇上的棋藝比起來,草民的棋藝,還是太淺薄了。”溫顏苦笑道。
皇帝沒再說甚麼,放下銀籤,起身看向傅崢,“表哥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可有看到中意的姑娘?”
傅崢垂眸道:“讓皇上見笑了。”
那就是沒有。
皇帝點了點頭,“時候還早,表哥可再看看,朕先回宮了。”
“臣送您出去。”傅崢道。
皇帝點了點頭。
二人一走,溫顏長鬆了口氣。
跟皇帝下棋,實在是太累了。
皇帝棋藝高超不說,還異常敏銳。
她將棋盤上的棋子,按顏色劃分,一一撿回棋缽中。
“溫言哥哥,你在這裡呀。”這時,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在亭外響起。
聽到這句“溫言哥哥”,溫顏便一陣頭皮發麻,不用看,她都知道來人是誰。
她想裝作沒聽到,但那姑娘已經快步進了亭子中。
“溫言哥哥為甚麼不理我?”康紫珊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撐著腮,毫不避諱地看著她。
溫顏嘴角抽搐了下,“我沒有不理你。”
“那我們下棋可好?”康紫珊立即道。
“時候已不早,我得回院子了。”溫顏搖頭拒絕。
“你住在哪裡?可否帶我去參觀一下?”康紫珊立即道。
溫顏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雖然晟國風氣較開放,但這康四姑娘,實在是過於大膽了一些。
她輕咳一聲,開口道:“不方便,還請康四姑娘見諒。”
尋常的姑娘聽到這裡,定然就識趣,不會再提了,然而康紫珊卻好像聽不懂她的拒絕一樣,轉而道:“我只是想去拜見一下令堂,溫言哥哥也不肯答應嗎?”
溫顏嘴角抽搐了下,“康四姑娘,這於禮不合。”
“怎麼會?你只是想去拜見令堂罷了。”康紫珊一臉真誠地看著她。
溫顏:“……”
“康四姑娘,姑母她身體才愈,現在不便見客,還請康四姑娘別為難我表弟。”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道。
溫顏轉頭看去,便見去送皇帝的表哥,已返了回來,正朝這邊走來。
“表哥。”溫顏喚了一句。
傅崢一言難盡地看了她一眼。
這小子,真是到處惹桃花。
看到他進來,康紫珊不高興地撇了下嘴。
真是掃興,打擾她和溫言哥哥說話。
“來人,送康四姑娘去前面。”傅崢沉聲道。
立即有下人走過來,對康紫珊道:“康四姑娘,請隨奴婢走。”
康紫珊有些不甘心,但深知再待下去,便是自討沒趣了。
只是離開前,對溫顏道:“溫言哥哥,我下次再來拜訪令堂。”
溫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