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少年堅韌挺拔的背影,連氏眉頭皺了下。
當真是她誤解了他?
想到這位外甥說的話,連氏心頭劃過一絲複雜。
不可否認,因為傅靜淑的關係,她對這位外甥的印象,也確實不怎麼好。
一個置孃家聲譽不顧,與男人私奔的女人,教匯出來的孩子,能有甚麼好的品性?
所以昨日王姑娘出事,她絲毫沒有懷疑,可能另有隱情。
但現在想想,事情確實諸多疑點。
王家在朝中,確實頗有地位,想與王家結親的,也大有人在。
就連她都看好王寶珠,想讓兒子娶她為妻。
但王家跟傅家比起來,其實差了一大截。
娶她家慧雪,不比王寶珠好?
溫言如果有攀龍附鳳的心思,又何必捨近求遠?
但溫言來到傅家這麼久,也沒見他對慧雪獻過殷勤。
當然了,也許溫言是不想對親人下手,畢竟抬頭不見,低頭見,得給自己留些餘地,免得面子上難看。
可是,昨日王寶珠的事情,如果跟溫言無關,那會是誰設計的王寶珠?又有甚麼目的?
連氏掌管中饋多年,自然是精明的。
不消片刻,她便想到了原因。
昨日來傅家祝壽的,不乏世家貴女,想嫁進傅家的,亦是大有人在。
而她昨日對王夫人母女的態度,定是惹得一些人不快了。
但是要在傅家對王寶珠不利,必須是熟悉傅家,且是能使喚得動傅家下人幫忙之人。
那會是誰?
連氏眉頭微皺。
應該不可能是那些貴女。
那些貴女不常來傅家,與傅家下人也不可能有甚麼交集,更不用說使喚傅家下人幫忙了。
思來想去,她突然想起一人。
難不成是田秀麗?
昨日的賓客中,也就只有田秀麗和傅靜婉,對傅家熟悉,並能使喚傅家下人。
想到此前傅靜婉話裡話外想讓田秀麗嫁進傅家一事,連氏的面色陡然沉了下來。
……
溫顏並不知道自己走後,連氏在原地站了許久,且已經想到了罪魁禍首。
她一進院子,便看到芍兒伸手去端爐子上的藥,結果忘了拿墊手的布,被燙得驚呼了一聲。
見狀,溫顏立即走上前道:“還是我來吧。”
芍兒想勸阻,已經來不及了,就見自家公子徒手端起了藥盅,並將藥盅傾倒,將裡面的藥汁,倒進了一旁的碗裡。
見她似乎一點也感受不到燙的樣子,芍兒驚愕地睜大了眼睛,“公子,您手不燙啊?”
溫顏一聽,這才反應了過來,立即做出像是被燙到了的樣子,急忙將藥盅放回到爐子上,一邊摸著耳朵,一邊道:“還真是有點燙,不過我皮厚,無甚要緊,你快把藥端進去,餵我娘喝下吧。”
芍兒被她一催促,便沒再多想,端起藥碗,進屋去了。
溫顏暗鬆了口氣。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一點事兒也沒有,不紅,也不燙。
但是表哥就……
她目光閃了一下,有些心虛。
她方才看到芍兒被燙到,一時忘了她的痛感,表哥會感覺到,便直接上手端藥盅了。
與此同時,吏部署衙。
原本正坐在案前,低頭稽核官員的任免名單的傅崢,突然感覺到右手一陣燙意,緊接著他的手便疼得連筆都握不住了。
“啪!”
他手裡的筆,直接掉到了桌上。
看著迅速紅腫起來的手指,他的俊臉微變,急忙起身,將手放到冷水裡。
被冷水一浸泡,那股灼痛感,才減輕了一些。
傅崢驚怒不已。
那人又做了甚麼?
為甚麼剛才他的手那麼燙?
……
溫顏因為心虛,以及印證自己心裡的猜想,傍晚時,特地去大廚房取了一些點心,帶去棲遲院看傅崢。
傅崢正在為了手指突然被燙傷一事,而煩躁,乍然看到她到來,眉頭一擰,沉聲道:“你來做甚麼?不用照顧姑母麼?”
見他火氣這麼大,溫顏更加篤定,他因為自己下午時的疏忽,而燙傷了手。
她愧疚之餘,又覺得有些好笑。
誰能想到,表哥承受了她所有的疼痛呢?
面對表哥懾人的神情,她忍著笑意,將點心放到了桌子上,然後退後一步道:“我娘今日喝了藥,已好些了,有芍兒和林媽媽在照顧我娘呢,我想著表哥這個時候,應該也回來了,擔心您餓了,便去廚房取了些點心,給表哥送來。我這就回去。”
傅崢聞言,目光掃過桌上的點心,眯起眸子,審視著她,這小子為甚麼突然對他那麼殷勤?
還擔心他餓了?
傅崢感到狐疑。
見溫顏要走,他忽然喊住了她,“站住!”
溫顏一愣,轉頭看著他,“表哥還有事嗎?”
傅崢盯著她,不緊不慢道:“你是不是做了甚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溫顏心裡一跳,矢口否認道:“表哥為甚麼會這樣想?我沒有啊。”
“真的沒有?”傅崢繼續用審視的眼神盯著她。
被他銳利的目光盯著,溫顏差點招架不住,合盤托出了。
“當然沒有。”溫顏強自鎮定道,“我不過是來感謝你昨日的幫忙。你不喜歡這些點心,便算了,我自己拿回去吃。”說著,便上前,想將點心端走。
但傅崢卻先一步,將盤子端了過去。
“誰說我不喜歡?”
“那你為甚麼要那樣揣測我?”溫顏眉頭一皺,故作不高興地說。
傅崢沒說話,他伸手去拿糕點,卻忘了右手還疼,剛碰到糕點,便悶哼了聲,面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表哥這是怎麼了?”溫顏瞥了眼他的右手,故作關切地問。
傅崢眉頭皺緊,換了一隻手去拿糕點,“無事。”頓了頓,又道,“表弟可聽說過,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句話?”
溫顏:“……”
這個男人還真是難伺候,早知道她就不過來了。
她淡淡抬眸,“那表哥可聽說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句話?”
傅崢:“……”
“表哥沒別的事的話,我便先回去了。”溫顏說罷,便直接甩袖走人了。
傅崢:“……”
回過神來,他直接被氣笑了。
這小子在他面前,可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他吃了幾口糕點,感到有些渴,下意識地去端茶杯,結果又忘了右手還疼,剛一碰到,便再次痛哼出聲。
傅崢的俊臉瞬間籠罩了一層陰霾,心裡也越發煩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