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娣沉默地看著這一切,厚重的面甲下,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只有那沉穩如山的氣息始終未變。阿列克謝則不耐煩地皺了皺眉,肩頭的白狼打了個哈欠,似乎覺得這群“兩腳獸”的爭吵很無趣。
“都閉嘴!” 法王·傑斐遜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雷霆般的威嚴,空氣中游離的電元素瞬間暴躁起來,發出細微的“噼啪”聲,讓所有人都感到面板一陣發麻。
畢竟是這一代金卡之中資歷最老的人,實力也是最強的,對其他人雖然沒有生命威脅,但也絕不會想和他正面對上。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盧卡斯、貝拉米,最後落在布林洛提亞和提斯特爾身上。“我最後說一次。任務第一。個人好惡與國家立場,不得影響任務執行。布林洛提亞,你的聖光淨化是團隊基石。提斯特爾,你的裝置可以嘗試使用,但以不干擾主力作戰為限。至於教國島的技術……” 他頓了頓,語氣淡漠,“如果真到危險時刻,該用就用。”
他沒有直接否定小愛琳的技術,也沒有支援盧卡斯等人的偏見,而是用一種“實踐出真知”的超然姿態,將決定權交給了即將到來的戰鬥。這既維持了他作為領導者的“公正”形象,又隱含了“我允許你們嘗試,但別抱太大希望”的潛臺詞。
他不再給任何人反駁的機會,法杖前指:“按既定方案,進入裂縫。我、盧卡斯、貝拉米,前鋒突破。朱娣,左翼守護。阿列克謝,右翼警戒與探查。布林洛提亞、提斯特爾,居中支援。出發!”
話音落下,他已然化作一道深藍流光,率先射入下方翻滾的毒瘴,所過之處,毒瘴自行開闢出一條短暫穩定的通道,通道邊緣甚至泛著奧術封印的微光,阻止毒瘴合攏。這是怒濤法王的威能——不僅開路,還要暫時“馴服”環境。
“嘖,沒勁。” 戰王盧卡斯撇撇嘴,似乎對沒能繼續嘲諷感到些許遺憾,但他也沒再廢話,猩紅鬥氣轟然爆發,整個人如同失控的血色隕石,以比法王更加粗暴蠻橫的方式砸進了毒瘴,鬥氣所及,毒瘴不是被排開,而是被直接“蒸發”出一片空白區域,留下灼熱的高溫與刺鼻的焦糊味。這是嗜血戰王的風格——毀滅性開路。
影王貝拉米的身影則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中,沒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動,已然潛入毒瘴深處未知的陰影裡。這是霧刃影王的詭譎。
阿列克謝對朱娣點了點頭,腳下冰霜猛然炸開,他如同一道貼著毒瘴表面疾馳的冰藍閃電掠出,所過之處,毒瘴被凍結、墜落,留下一地晶瑩的冰晶碎屑。這是凜冬獸王的迅捷與嚴寒。
提斯特爾背後“萬能創生爐”噴出幽藍尾焰,推動著他略顯笨拙但速度不慢地跟上,各種探測波瘋狂掃描。布林洛提亞周身聖光柔和的包裹全身,如同聖潔的羽翼,輕盈而堅定地飄落,聖光過處,毒瘴退散,留下一片令人心安的潔淨。
朱娣最後看了一眼“觀星臺”,沒有任何光效,只是微微屈膝,然後——咚!
一聲沉悶如遠古戰鼓的巨響!她腳下的合金平臺以落點為中心,向下凹陷出一個清晰的腳印,邊緣龜裂!而她本人,已如一座移動的山嶽,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沉入毒瘴,厚重的土黃色光暈將前方的毒瘴如同實質的牆壁般“推開”,步履沉穩,步步生根。這是長城守望的絕對力量與防禦。
進入裂縫,戰鬥很快開始。遭遇的幾波異獸襲擊,在七位金卡面前如同土雞瓦狗。法王一個意念更改區域性重力引數,將烏雲般的“毒瘴飛蠓”群壓成肉醬;影王鬼魅般穿梭,數頭“腐蝕巨鱷”要害被無聲貫穿;朱娣立盾,輕鬆擋下“鬼面毒蛛”的粘網毒霧,天國聖女一道淨化波紋便讓毒霧消散;戰王更是狂暴,面對撲來的“毒刺地龍王”,他甚至懶得拔劍,直接一拳轟出,狂暴的拳風壓縮空氣形成激波,將地龍王的頭顱連同小半身軀轟成了漫天碎肉與血雨!
“哈哈哈!廢物!都是廢物!” 戰王盧卡斯甩著手臂上並不存在的“汙漬”,狂放的笑聲在通道中迴盪,他踩著一地狼藉,得意地看向其他人,尤其是天國聖女和萬物神造的方向,“看到沒?這就是絕對的力量!甚麼毒瘴裂縫,甚麼異獸領主,在我們金卡面前,不過是稍微結實一點的沙包!那個小丫頭的玩具?哈!我看連當裝飾品都不夠格!我們根本不需要!”
他這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充滿了戰勝“弱者”後的傲慢與對“非武力手段”的極致蔑視。
法王傑斐遜雖然沒有像盧卡斯那樣大聲嘲笑,但他眼中也閃過一絲深以為然的神色。之前的戰鬥,他們連一成的實力都未用到,這讓他心中對“毒瘴裂縫威脅論”以及“需要外部技術支援”的說法,更加不以為然。他甚至覺得這次聯合行動有些小題大做。
如果不是真的擔心教國島想用聖女會議取代七金會議,他們才不會來這裡。
影王貝拉米的身影在陰影中若隱若現,她清冷的聲音飄來:“戰王閣下雖然粗魯,但話糙理不糙。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與奇技淫巧,都顯得蒼白無力。或許,有些人該認清現實了。” 她這話明顯是衝著布林洛提亞和提斯特爾說的,認為他們過於看重技巧和裝備了。
天國聖女布林洛提亞眉頭微蹙,想要反駁,但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戰場和戰王那囂張的氣焰,她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聖光默默撫慰著空氣中殘留的暴虐氣息。萬物神造提斯特爾則完全沒聽進去,他正蹲在一頭地龍王殘留的甲殼旁,用儀器快速掃描,收集附近的情況。畢竟這也是他第一次進入毒瘴裂縫。
朱娣沉默地收起塔盾,面甲轉向通道深處,沒有任何表示。阿列克謝肩頭的白狼卻再次不安地低嗚起來,冰藍眼眸死死盯著前方越發濃稠、顏色轉為暗沉墨綠的毒瘴區域。獸王本人也收起了之前的隨意,冰藍眼眸銳利如刀,低聲道:“不對勁……前面的‘氣息’……很‘空’,但又很‘滿’……‘可諾列夫’很害怕,它在發抖。”
“怕?” 戰王盧卡斯不以為意,扛著巨劍,大大咧咧地往前走,“小狼崽子就是膽小。看我把前面不管是甚麼東西,都砍成碎片!”
就在這時——
前方的墨綠色毒瘴,如同擁有生命的幕布,開始自行、緩慢地向兩側“拉開”。動作平穩,不帶絲毫煙火氣。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盞幽綠色的、巨大而平靜的“燈籠”,懸浮在毒瘴深處,冷漠地“注視”著外面的世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緊接著,一個龐大、扭曲、充滿不協調感的巨影輪廓,隨著毒瘴的退散,逐漸清晰。超過五十米的類猿身軀,覆蓋著緩慢蠕動、彷彿活體般的墨綠菌毯,暗紅脈絡在皮下如熔岩流淌。醜陋拼合的腐爛獸首,幽綠巨眼,垂在身側的、由毒藤骨刺觸鬚構成的、安靜不動的“聚合體”手臂,緩緩擺動的巨尾。
它就那樣“站”在那裡,幽綠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七人,沒有任何攻擊意圖,也沒有咆哮示威,只有一種浩瀚、沉鬱、如同亙古存在的、冰冷的“存在感”瀰漫開來。那是一種超越了常規生命範疇的、近乎“自然現象”或“規則造物”般的平靜。
萬物神造提斯特爾的探測儀器發出了尖銳的警報,他死死盯著螢幕,聲音因震驚而變形:“能量讀數……突破閾值!生命反應……極度矛盾!活性高,但意識波動近乎於零!它在‘觀察’?不,是在……‘掃描’?目標……是我們?!”
法王傑斐遜的臉色也凝重到了極點,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存在,與之前遇到的所有異獸都截然不同。它的“平靜”下,隱藏著某種令人極度不安的東西。他緩緩舉起了法杖,沉聲道:“所有人,戒備。這東西……不對勁。”
“不對勁?我看是嚇傻了吧!” 戰王盧卡斯雖然也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但嘴上依舊不饒人,他上前一步,巨劍指向怪物,猩紅鬥氣升騰,故意散發出強烈的挑釁與殺意,“喂!大塊頭!看這裡!你盧卡斯爺爺在此!有本事……”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他散發出強烈“金卡”級鬥氣能量與殺意的瞬間——
那怪物幽綠色的、原本平靜如深潭的眼眸,驟然“燃”了起來!冰冷的綠光瞬間被狂暴、熾烈、充滿了極致憎惡、瘋狂渴望與純粹毀滅欲的血色所浸染!那不是情緒,更像是一種被觸發的、深入“存在”本源的、毀滅性指令!
“吼嗷嗷嗷——!!!!”
一聲與之前“平靜”姿態截然不同的、彷彿從地獄最深處傳來的、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狂躁的咆哮,轟然爆發!
聲波不再是之前遭遇過的任何一種,它高度凝聚,帶著實質化的精神汙染、物理震盪以及一種詭異的、專門針對高純度能量結構的“瓦解”屬性,如同億萬根淬毒的尖針,精準地、瘋狂地刺向剛剛散發鬥氣的戰王盧卡斯!
同時,怪物龐大的身軀第一次“動”了!不再是緩慢的擺動,而是充滿了急不可耐的、要將目標徹底撕碎的狂暴!它右臂的“聚合體”瞬間變形,化作一根頂端螺旋、佈滿倒刺與腐蝕效能量的巨大“鑽頭”,帶著刺穿空間的尖嘯,以超越之前任何攻擊的速度,悍然轟向盧卡斯!左臂則化作漫天狂舞的、末端帶著吸盤的紫黑觸手,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這攻擊,不僅狂暴,而且針對性極強!優先順序明顯鎖定了剛剛“跳得最歡”、能量波動最明顯的戰王!
“小心!開始防禦!” 法王傑斐遜臉色大變,他沒想到這怪物的反應如此激烈、如此具有針對性!幾乎是本能地,他法杖急點——“秩序枷鎖·空間禁錮!”
怪物身前的大片空間瞬間變得如同凝固的水晶,試圖遲滯那恐怖的鑽頭。但鑽頭表面的暗紅脈絡光芒大盛,竟然硬生生“擠”開了部分空間禁錮,速度雖減,威勢不減!
“嗜血狂怒·鬥魂戰甲!” 盧卡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完全針對自己的致命襲擊嚇得魂飛魄散,臉上的狂傲瞬間被驚駭取代!他狂吼一聲,將猩紅鬥氣催發到極致,在體表凝結出一套凝實無比、佈滿尖刺的血色能量鎧甲,同時巨劍橫擋在身前!
“鐺——轟咔咔!!!”
鑽頭與巨劍、能量鎧甲猛烈碰撞!刺耳的交擊聲與能量爆炸聲震耳欲聾!盧卡斯體表的血色戰甲在接觸的瞬間就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手中的巨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本人如同被高速列車正面撞擊,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後方朱娣及時伸出的塔盾上,才勉強停下,但已是面如金紙,氣息萎靡,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後怕!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氣息!這怪物,是真的要殺他!而且一上來就是絕殺!
僅僅一擊,之前囂張不可一世的嗜血戰王,便重傷瀕危!
“神聖治癒·生命源泉!” 天國聖女布林洛提亞的聖光幾乎在盧卡斯倒飛的同時就籠罩了他,濃郁的生命能量瘋狂湧入,穩定他的傷勢,驅散那鑽入他體內的詭異瓦解能量。
“他似乎能感應到我們的能量反應!” 影王貝拉米冰冷的聲音響起,她身影在陰影中快速閃爍,躲避著幾條追蹤而來的觸手,語氣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它剛才很‘平靜’,直到戰王這個白痴釋放鬥氣!它在……‘狩獵’我們!”
萬物神造提斯特爾一邊操縱道具控制力場偏轉攻擊,一邊語速飛快地報出分析:“確實,我檢測到它剛出現的時候並沒有甚麼很強烈的精神波動,直到剛才,精神波動極其強烈。甚至是暴躁!”
“保護傷員!重組陣型!” 法王傑斐遜臉色無比難看,盧卡斯的重傷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他臉上。他不得不承認,這怪物的威脅遠超預估。他心中對這次任務難度的判斷,瞬間拔高到了最高階別。他甚至有些後悔剛才沒有更重視那些“新型技術”的預警。
“大地脈動·群山守護!” 朱娣沉穩的聲音響起,她已經持盾擋在了重傷的盧卡斯和天國聖女身前,塔盾重重插入地面,土黃色的光芒連結大地,在她前方構築起一道更加厚重、凝實的岩石壁壘虛影,暫時擋住了怪物後續的部分攻擊。
“凜冬呼喚·極地獸潮!” 獸王阿列克謝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不再留手,他仰天長嘯,冰藍的魔力洶湧而出!地面裂開,數頭體型堪比房屋、完全由萬年玄冰構成的冰霜巨狼、披掛著骨甲的戰熊、翼展驚人的冰晶鷹隼咆哮現身!天空也開始飄落冰冷的雪花,溫度驟降!這是他壓箱底的召喚術,召喚的不是實體異獸,而是極寒之地自然之靈與魔力的具現化,每一頭都擁有接近百級的實力,而且悍不畏死!
獸群在阿列克謝的指揮下,悍不畏死地撲向怪物,撕咬、衝撞、冰凍,試圖干擾它的行動,為其他人爭取時間。
然而,怪物徹底陷入了狂暴。它似乎認準了“金卡”是必須清除的目標,在擊傷盧卡斯後,它幽綠中帶著血絲的眼眸,立刻鎖定了下一個能量波動最強的目標——正在施法維持壁壘和準備下一個大型法術的法王·傑斐遜!
“吼!” 它捨棄了攻擊朱娣的壁壘,龐大的身軀以一種不符合體型的敏捷轉向,雙臂的“聚合體”同時變形,右臂化作一柄纏繞著黑色閃電的骨質巨錘,左臂化作無數根如同毒蛇般靈動的骨刺長鞭,朝著法王猛撲過去!它衝鋒的勢頭,讓整個洞穴都在顫抖!
“傑斐遜!” 天國聖女大呼,並且立刻開始蓄力治癒術。而與此同時,朱娣的守護屏障已經釋放出去了。
“怒濤·海淵之握!” 法王臨危不亂,眼中厲色一閃,法杖重重頓地!他腳下的地面瞬間化作一片翻滾的、深藍色的魔力海洋虛影,無數由魔力構成的、半透明的深海觸手從“海面”下瘋狂湧出,纏向怪物的雙腿和身軀,試圖將其拖入“海淵”,同時他身前凝聚出層層疊疊的土黃色光盾,顯然是朱娣的支援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