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京市，天氣依舊帶著夏末的餘溫，陽光透過開始微微泛黃的樹葉灑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收穫季節來臨前的寧靜與期待。
林鹿的信是隨著一陣涼爽的秋風送到小白樓的，信封上印著遼省部隊的番號。
林建國拆開信，看完把信遞給王娟，笑著對林軟道:“你二哥下個月回來探親。”
王娟看完信也笑了:“這臭小子也長大了，還知道給自己找物件了，還是老師，真不錯。”
林建國道:“正好老大不是和咱們商量著結婚的事？回頭看看下個月的好日子，老二也能回來趕上他大哥的婚禮。”
“行，這事聽你的。”王娟一口答應道。
就在林家沉浸在這份即將添丁進口的秋日喜悅中時，百貨大樓採購部三組組長季寒川，病情幾經反覆，最終沒能熬過這個月，在醫院病逝了。
訊息傳到採購部時，正是午後，陽光斜照進辦公室，卻帶來一陣的唏噓。
雖然季寒川空降以來，因為身體原因與大家不算太親近，但他畢竟那麼年輕，有著大學生的光環，前途曾被多少人看好，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沒了，難免讓人感到一陣惋惜和生命的無常。
同事們壓低了聲音議論紛紛，感慨著天妒英才，秋日凋零。
只有林軟，在聽到這個訊息時，內心平靜得如同深潭，甚至有一絲淡淡的嘲諷和解脫感掠過眼底。
她站在辦公室的窗邊，看著窗外院子裡那棵開始飄落幾片黃葉的老槐樹，心中冷笑：季寒川，你的氣運之子之路，到底還是被我掐斷在這秋涼時節了。
這個世界，終究不是圍著你轉的。秋風掃落葉，不過是自然規律罷了。
季寒川的突然離世，讓採購三組組長的位置徹底空了出來。
由於林軟早已在實際工作中承擔了大部分組長的職責，並且近期業績突出，加上趙和平主任的大力舉薦，上面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很快就下達了任命通知：由林軟同志正式擔任採購部第三採購組組長。
任命下來那天，秋陽明媚。
趙和平特意把林軟叫到辦公室，語氣沉重又帶著鼓勵：“小林啊，季組長不幸病逝，大家都很難過，唉，真是可惜了。。。但工作還要繼續，三組的擔子現在正式交到你手裡了。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希望你不要有壓力，大膽開展工作，把三組帶得更好！”
林軟臉上適當地流露出一些沉重和惋惜，微微低著頭，鄭重地接過任命檔案：“謝謝主任的信任。我會化悲痛為力量，努力做好工作，不讓您失望，也對得起季組長之前。。。為組裡打下的基礎。”
轉身走出主任辦公室，走廊裡無人，林軟的臉上再也抑制不住那抹勝利的笑容，如同秋日裡最耀眼的陽光。
組長！她終於名正言順地坐上了這個位置，再也不用被一個短命的病秧子壓著一頭了。
事業順利擢升，家庭的喜事也按下了加速鍵。
就在林軟正式升任組長後不久，林鹿終於帶著他的物件秦雪從部隊風塵僕僕地回來了。
秦雪果然人如其名，氣質沉靜溫婉，面板白皙，戴著一副細邊眼鏡，說話不急不緩，帶著一種書卷氣的溫柔，言行舉止都十分得體。
她與林鹿站在一起，一個英武，一個文靜，倒是格外般配。
王娟看著二兒子和這位未來教師兒媳，越看越喜歡。
林建國也對秦雪十分滿意，覺得兒子找了個明白事理的伴侶。
林深的婚事，原本就在計劃中，為了等林鹿回來參加哥哥的婚禮，特意將日子定在了他休假之後。
如今林鹿攜眷歸來，林深的婚禮便緊鑼密鼓地正式提上了日程。
秋意漸濃，一個陽光和煦的週末，林深和蘇婉晴的婚禮在林家附近的國營飯店簡單而熱鬧地舉行了。
雖然提倡節儉，但王娟還是盡力把婚禮辦得體面周到。
林深穿著嶄新的灰藍色中山裝，胸前彆著紅花，顯得格外精神穩重，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新娘子蘇婉晴穿著一件精心準備的紅色斜紋西裝外套，領口彆著精緻的胸針，頭髮仔細地挽起，略施粉黛，溫婉秀氣中帶著新嫁娘的羞澀和甜蜜。
副局長親自到場證婚，給了林家極大的面子。
林建國和王娟忙前忙後，招呼著親友，臉上洋溢著自豪和滿足。
大哥林深的婚禮圓滿落幕，林家還沉浸在家有喜事的餘韻中，小白樓裡充滿了溫馨與熱鬧。
然而，這跟早就搬到獨立小院的林軟無關，她依然按部就班的過著自己的生活——
上班，下班，休息的時候回趟自己家或者去趟林奶奶家。至於小院中的家務，有空間裡的保姆機器人在幫忙，凡事都不需要沾染她的手。
年底的時候，百貨大樓傳來了好訊息——她們採購部也得到了幾張廣城國際交流會的邀請函，三組也分到了一張。
剛剛升任組長的林軟，當仁不讓地接下了這個出差任務。
她簡單收拾了行李，告別了家人，再次踏上了南下的列車。
車廂里人員混雜，充滿了各種口音和氣味。林軟買的是臥鋪票，相對清淨一些。
列車哐當哐當地行駛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下午，當列車停靠在一個較大的中轉站時，硬座車廂湧上來不少人，一時間更加擁擠嘈雜。
而林軟，則起身去車廂連線處透透氣。
就在她經過硬座車廂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異常的場景：一個穿著破舊、面色兇狠的中年婦女，正扶著一個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頭髮遮住了臉蛋、靠在她身上的少女，往車門的方向走過去。
看起來應該是要下車。
“十七，查查那個人，是不是人販子？看看火車上還有沒有同夥？”
“收到。”系統十七迅速響應。
片刻後，十七的聲音在林軟腦海中響起：“軟軟，那中年婦女確實是人販子，火車上還有她的兩個同夥，分別在車廂的前後兩頭放風。被她挾持的少女是被拐來準備賣到偏遠山區的。”
林軟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極度的厭惡和怒火瞬間衝上心頭。
她自問不是一個善良正義的人，可也許因為兒時看到過一部關於拐賣的電視劇，她對人販子厭惡至極。
又或許是，對於女孩子，她偶爾也會生出一股心軟。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林軟快步上前，聲音冷冽地喝道：“你們幹甚麼！放開她！”
那中年婦女被嚇了一跳，看清是一個單獨出行的年輕漂亮姑娘，立刻惡聲惡氣地罵道：“滾開！少管閒事！我扶著我自家暈車的閨女，關你屁事！”
“你家閨女？”林軟冷笑，目光銳利如刀，“她這年紀，這穿著，跟你像一個家的嗎？而且，我看她一點都不像自願跟你走的！乘警！這裡有人拐賣人口！”
她突然抬高聲音，朝著車廂另一端喊道。
那三個人販子做賊心虛，一聽“乘警”兩個字，臉色頓時大變。兩個男人眼神一狠，擠過來似乎想上前對林軟動手。
但林軟動作更快！
她看似隨意地一抬腳，精準地踹在其中一個男人小腿的麻筋上，那人“哎喲”一聲差點跪倒在地。
同時她手肘向後一頂，正好撞在另一個想從後面靠近她的男人胸口，撞得他悶哼一聲倒退兩步。
她這幾下乾淨利落，帶著一種不符合她外表的狠辣和精準，瞬間鎮住了場面。
周圍的旅客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圍攏過來，指指點點。
三個人販子見勢不妙，也顧不上那個少女了，罵罵咧咧地就想往車門外溜。
“抓住他們！他們是人販子！”林軟再次高喊。
最終，在幾個熱心旅客的幫助下，聞訊趕來的乘警將那三個人販子控制住了。
林軟作為見義勇為者和主要證人，配合乘警做了簡單的筆錄，留下了聯絡方式。乘警對她表示感謝，並表示會將她的事蹟向上彙報。
林軟對此並不在意，她看著那三個人販子被銬走時怨毒的眼神，心中冷笑不止。
在回到火車站的路上，林軟趁著上廁所的機會，在火車站附近的公共廁所的角落裡扔了一個傳送紐。
那幾個人販子既然打算在這裡下火車，這裡必然有他們的老巢。
她不會讓他們好過的。
絕不會。
一種強烈的、毀滅性的念頭在她心中滋生。
她討厭這種骯髒的勾當，既然碰上了，那就乾脆。。。連根拔起！
列車終於抵達了廣州站。
林軟隨著人流下車，找到了交流會接待處安排好的招待所住下。她表面上一切如常，辦理入住，詢問交流會事宜。
然而，到了夜深人靜之時，真正的行動開始了。
她先是從空間裡拿出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傀儡機器人，設定好程式。
然後，她換好星際世界裡帶過來的衣服，用易容丹改變了自己的容貌，透過傳送紐又回到了那個城市。
“十七，找到這個城市裡所有人販子的老巢，以及所有與他們有密切關聯的同夥。還有他們的保護傘，都給我定位好。”
“。。。好。”系統只沉默了一秒鐘，便把林軟需要的資訊都傳到了她的腦海裡。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對於那些被標記出來的人來說，是一場無聲的噩夢。
林軟如同暗夜的幽靈，憑藉空間跳躍的能力和系統精準的導航，神出鬼沒地出現在一個個窩點、賭場、暗巷甚至某個派出所的宿舍。。。
她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機會，出現，然後用定身符將他們生生的固定在原地。
“不好意思，我也很久沒有殺人了，剮的不是很利落，請多包涵。”
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臉上身上滿是鮮血的女人嬌聲道歉，手指溫柔撫摸著他們因為疼痛而不斷輕顫的肌肉，表情十分沉醉。
可林軟並不僅僅只是殺人。
她還拿走了他們所有的錢財。
接著，她的目標轉向了更深遠的地方——系統根據從人販子腦中提取的資訊，標記出的那幾個經常“收貨”的偏遠山村。
她出現在黑暗的山村上空，如同冷漠的神只俯瞰眾生。
她沒有去動那些被拐賣來的、眼神麻木的女人。她的目標是那些施暴者、購買者、以及所有預設甚至維護這種罪惡體系的村民——那些老人、男人、以及雖然年幼但耳濡目染早已被同化的男孩。
這種山村鮮少有女孩，是因為重男輕女，女孩生下來都被他們扔進了後山，所以男孩長大後才會娶不到媳婦。
才會選擇把別人家精心呵護長大的女孩拉進地獄。
一家，又一家。一村，又一村。
她的心中沒有任何憐憫。在她看來，這些人與人販子同罪，甚至更可惡，因為他們才是這種罪惡鏈條存在的土壤和終點。
她如同收割莊稼般，無聲無息地將這些人千刀萬剮。然後，將她搜刮的錢票分一些放在那些女人的枕邊。
不知道過了幾天，眼前已經是一片血色的林軟聽見了警笛聲離她越來越近。
她沒有刻意遮掩痕跡，她要明明白白告訴世人，她就是兇手。
林軟坦然的朝著這個村子的後山走去。
後山連綿不絕，陰沉又壓抑。一陣風吹過，樹葉嗦落，像是一個又一個，或是稚嫩、或是年輕的女性的嘆息哀泣。
“停下！再不停下我們開槍了！”
“十七，你去港城吧。我不想努力了，你去港城給我賺一份家業好不好？到時候我會過去找你的。”林軟道。
“砰！”
“我不想離開你，軟軟。我不知道我還能陪你多久。。。聽它們說，總部這次的審查極其嚴格，我怕我躲不過。”
“砰！砰！砰！”
“我知道的，沒關係。我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林軟道。
“該死，她怎麼跑的那麼快，繼續追！”
“好。如果這是你希望的，我答應你。”系統道。
她們已經跑到了一處懸崖。
懸崖之下，雲霧繚繞，看不見累累屍骨，究竟都有誰。
“不用怕，十七，我們都會活下來的。”
林軟當著趕過來的軍人和警察的面，肆無忌憚的笑了笑，然後毫不猶豫，縱身跳下了懸崖。
享受完失重帶來的刺激後，林軟啟用了傳送紐，重重的摔在了招待所的床上。
林軟洗了個熱水澡，換回精緻的衣服，臉上看不出絲毫疲憊，反而有一種發洩後的平靜和冷漠。
系統告訴她，其實不管總部有沒有發現她們的小動作，它也快陪她走到了終點。
因為哪怕它極力壓制，林軟的靈魂厚度已經到達了閾值。
不是她的肉體可以承受的極限，而是到了總部可以收割的程度。
還有空間，空間會擴大到林軟的靈魂無法承載的範圍，從而導致封閉。
到那個時候，系統會被強制剝離出林軟的體內，因為它紮根在靈魂之上，所以到那個時候，林軟的靈魂會撕裂到無法承受下一次穿越的程度。
然後，當她在迴圈世界死亡的時候，她的靈魂就會被排斥出這個世界。
沒有意識的靈魂，會被吞噬進她的空間，根據她的記憶，演化成為一個新的迴圈世界，等待總部前來收割。
她站在窗前，看著廣州傍晚的街道，心中毫無波瀾。
她沒有想系統，也沒有想自己的結局。
她在想一首歌，在想裡面的歌詞——
我不是第一個受傷的人，
也不會是最破碎的靈魂，
孤身來本就該孤身地走，
別擔心我就一笑帶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