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苦夏難熬,你瘦了。”林軟溫聲道。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徐錦書的耳畔。
他低垂著眼,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低聲道:“妻主掛心了。”
此時的揚州城的確難熬。
可難熬的,從來不是這炎炎夏日。
徐錦書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袖,指節泛白。
他抬眸,見林軟臉頰微紅,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氣,連忙收斂心神,溫聲道:“妻主,您今日又飲酒了,小廚房溫著醒酒湯,可要喝一碗?”
林軟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終究沒說甚麼。
她想,自己的心腸還是太軟了。
明明可以讓他徹底絕望,可偏偏。。。捨不得。
夜深了。
臥房內,燭火搖曳,薰香嫋嫋。
徐錦書跪坐在床榻邊,低眉順眼地替林軟解下外袍。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偶爾觸碰到她的肌膚,又迅速縮回,像是怕驚擾了她。
林軟微微垂首,目光落在他的面龐上,她的手指緩緩伸出,輕柔地撫上他的臉頰,感受著那細膩的觸感。
“錦書。”她輕聲呼喚著他的名字,聲音如同羽毛般輕柔,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壓。
徐錦書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被她的聲音驚擾。他緩緩抬起眼眸,與林軟的目光交匯。
那一瞬間,他的眼眸中似乎有一絲微光閃過,如同夜空中的流星,稍縱即逝。
床上的紅綾帳微微晃動,彷彿也在為這片刻的靜謐而輕輕嘆息。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只有他們彼此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
半晌,徐錦書的眼皮漸漸沉重,最終緩緩合上,進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林軟看著他安靜的睡顏,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她靜靜地坐在床邊,良久,才從空間裡拿出了一個香爐。
她再次點燃了"春宵一夢"的甜香,那股淡淡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如夢如幻。
然後,她從衣袖中取出一枚瑩潤的丹藥,遞到徐錦書的唇邊。
“乖,嚥下去。”
嚥下去,你就能有孩子了。
嚥下去,你就不用再受那些折磨了。
她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一股子誘惑的意味,卻不容拒絕。
徐錦書哪怕在睡夢中也依然乖覺,順從地含住丹藥,喉結滾動,嚥了下去。
清晨,徐錦書緩緩睜開眼,渾身痠軟無力。
身旁的林軟還在沉睡,呼吸均勻。他側過頭,望著帳頂,手指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眼神複雜。
這一次。。。一定要爭氣啊。
他在心裡默默祈求神明。
或許是誠意打動了上天,一月後,府醫來請平安脈時,滿臉喜色地拱手道:“恭喜夫人!您已有一月身孕,胎象平穩,只是還需多加註意,切莫勞累。”
這可真是個大好事!大人與夫人成親五六年還沒有孩子,聽到這個好訊息,應該能得不少賞錢。
徐錦書怔了一瞬,隨即眼中迸發出明亮的光彩。
他唇角揚起,笑意盈盈地吩咐:“竹兒,給李大夫備六十六兩紅封,沾沾喜氣。”
府醫樂呵呵地退下後,徐錦書仍沉浸在喜悅中,又對松兒道:“去揚州的各大寺廟,以我的名義各捐五十兩香油錢。”
松兒連連應聲,扶著他躺下:“夫人快歇著,府醫說了,您得好好養著。”
徐錦書點點頭,忽然又想起甚麼,連忙道:“讓竹兒去請府醫,開一副安胎藥來。”
今晚,他定要將這好訊息告訴林軟。
至於安胎藥。。。有備無患。
“我是甚麼禽獸嗎?見我之前還得先喝安胎藥?”
林軟聽完系統的轉述,險些氣笑,指著自己問道。
系統在她識海里蹦躂兩下,笑嘻嘻地回了個表情:“ヾ(^▽^*)))”
林軟揉了揉眉心,懶得跟這蠢系統計較。
夜幕降臨,她踏進房門時,徐錦書正端坐在桌邊,見她進來,眼睛倏地亮了。
“妻主!”他起身迎上來,伺候她更衣後,忽然屏退下人,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多謝妻主寬宏大量,不計前嫌。”他聲音微顫,帶著掩不住的歡喜,“侍奴已有一月身孕,日後定當盡心侍奉妻主,好好教養孩子。”
林軟伸手扶他起來,指尖觸及他微涼的面板,淡淡道:“有了身孕就別跪了,好好養著。府裡的事交給下人,不必親力親為。”
頓了頓,她又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還有,本世女不是豺狼虎豹,見我之前,不必喝安胎藥。”
徐錦書耳尖一紅,低聲道:“侍奴知錯了。”
他小心翼翼拉著林軟的手,輕輕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眼中滿是希冀:“妻主,您摸摸,這是咱們的骨肉。”
林軟順著他的動作,掌心貼著他的腹部。
其實甚麼都摸不到。
但她還是“嗯”了一聲,語氣溫和:“好好養著,等胎坐穩了,我送你回京城。”
徐錦書臉色一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勉強笑道:“侍奴身子不便,的確不該留在妻主身邊添亂。。。”
“胡思亂想甚麼?”林軟捏了捏他的指尖,解釋道,“我來揚州半年,接下來此地會因我掀起動盪,你懷著孩子,回京城更安全。”
徐錦書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那妻主可有危險?”
“我能全身而退,只是怕顧不到你。”
徐錦書鬆了口氣,緊緊抓住她的手,低聲道:“妻主一定要平安。”
這一刻,他竟忘了林軟曾經那句“我若身死,定讓你陪葬”的威脅,滿心滿眼只剩擔憂。
三日後,國公府派來的大船停靠在揚州碼頭。
徐錦書站在甲板上,回頭望向岸邊的林軟。
風吹起她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忽然紅了眼眶。
“妻主。。。”他輕聲喚道。
林軟揮了揮手,唇角微揚:“回去吧,好好養胎。”
船緩緩駛離,徐錦書仍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他摸了摸小腹,低聲道:“孩子,我們回家。”
送走徐錦書後,林軟站在碼頭,望著波光粼粼的江面,眸色深沉。
“系統。”她忽然開口。
“在呢在呢!”系統歡快地應聲。
“新官甚麼時候到任?”
“三日後。”
林軟輕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好戲。。。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