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軟的馬車在官道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雨後泥濘的路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她掀開窗簾一角,望著遠處山巒間繚繞的霧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三波了。”她輕聲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框。
馬車外,隨行的護衛正在清理戰場,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屍體,鮮血滲入泥土,染出一片暗紅。
貼身侍女折枝遞上一杯熱茶,低聲道:“世女,喝口茶壓壓驚。這處治安竟差到如此地步,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劫道。”
林軟接過茶盞,指尖感受著瓷器傳來的溫度,笑意更深:“是啊,真叫人意外。”
她抿了一口茶,茶香在唇齒間蔓延,“不知道接下來還會有甚麼驚喜等著我們。”
果不其然,從渡口上船後的第三天,就有護衛臉色凝重的過來回稟道:“世女,前方發現可疑船隻,疑似水匪,已經朝咱們這裡過來了。”
林軟放下茶簾,靠回軟墊上,眼中閃過一絲譏誚:“看來今天又要晚睡了。”
她轉向折枝,吩咐道:“去告訴夫人,讓他待在馬車裡別出來,免得受了驚嚇。”
折枝領命而去,林軟則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精細的紋路。
這是臨行前系統給她的,有了它,不管系統賺多少錢,林軟都能從商行裡提出來。
“也不知道那傢伙在金陵玩得如何。”林軟想起系統興奮地體驗人類生活的模樣,不由莞爾。
林軟回京的時候,系統留在了金陵,反正也能和林軟的意識進行直接交流。它的擬人面板在進入世界時就會發生變化,看起來與真人一般無二,有體溫,有心跳,也會渴,也會餓。
第一次正經八百以人類的身份體驗生活,它新奇的緊。
而林軟,也需要系統在金陵幫她照顧生意。
世人都以為男子的錢好賺,眉粉胭脂,衣裙羅衫。殊不知要賺大錢,還得從女子身上來。
吃喝嫖賭,古玩字畫,聲色犬馬。
河水拍打船身的聲音傳來。
“來了。”她輕聲道。
霎時間,喊殺聲四起。箭矢破空而來,釘在窗戶的木框上。
林軟身邊的婢女凌霄不慌不忙地從座位下抽出一把短劍,劍身在昏暗的車廂內泛著冷光。
“你不必擔心,”林軟氣定神閒的喝著茶,道:“那些護衛是太女表姐送給我的,不至於如此不濟,能讓那些人真的殺進房間裡來。”
皇帝是想殺她,卻也只是為了洩憤。真說如何忌憚她這麼一個末位的舉人,那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只不過是老了,而不是傻了。
果不其然,約莫一刻鐘後,外面恢復了平靜。折枝掀開車簾,臉色有些發白:“世女,都解決了。”
林軟點點頭,目光掃過河面上漂浮的幾具屍體。
“行了,繼續趕路吧,山高水長的,也不知道還有幾波強盜土匪。”
林軟吩咐道。
河水盪漾,徐錦書將手放在自己的小腹,面色一片慘白。
他陪著林軟來金陵一年,林軟不僅沒有絲毫收斂,依然眠花宿柳。他也沒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懷上孩子,反而自己的想法被林軟摸了個透徹。
國公府規矩嚴,三年無所出才會休夫。可是哪怕不被休棄,想到自己捨不得管教、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的國公夫人,內宅的磋磨又豈是那麼好過?
果不其然。
林軟吃過家宴後便迫不及待的出府去了南風館,而徐錦書被國公夫人叫了過去,跪在祠堂挑揀了一夜佛豆。
“賢惠二字,你可懂得怎麼寫?”
國公夫人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我兒整日流連花街柳巷,你這個做正夫的,難道就沒有一點責任?”
徐錦書咬緊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鬆開。
他有甚麼辦法?
徐錦書藉著昏黃的燈光,一粒一粒將挑好的豆子放進身前的瓷碗裡。
心緒也漸漸平了下來。
萬物皆有因緣,萬物皆有果。
是他自己選擇嫁了進來,想逃開上輩子的命運。
一切因果,其實都是自己的選擇。
他受著。
徐錦書想:沒關係,他總有一天會有孩子,到時候,把她們都殺了。
而林軟一回到京城就去南風館找花魁的訊息一夜傳遍京城。
世人都道林軟長情,而花魁命薄無緣,竟在世女去金陵一個多月後就病逝了。
徐錦書第二日在小廝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回到房間時,林軟還在睡著。
小廝輕聲講了昨晚的事,道:“世女還在傷心呢,夫人等會可得好好開解開解世女。”
徐錦書心裡想,裝甚麼呢?在金陵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那人沒了,回到京城還演這麼一出。
面上卻笑的端莊大度,道:“那是自然。”
對於徐錦書來說,林軟表演這麼一通最大的好處就是,除了被皇帝叫進宮一次外,她在會試之前都沒有出去鬼混!
只要林軟願意收斂,他的日子就能好過太多。面對著老夫人、國公夫人三天兩頭送來的厚賞,徐錦書甚至覺得,只要林軟願意收斂一二,他也願意讓她活到老。
在徐錦書誠心的盼望中,林軟收拾了東西,去了考場參加會試。
九天的會試結束後,林軟回到國公府就病倒了。
高燒不退,昏迷不醒,太醫來了好幾撥都束手無策。
徐錦書坐在床邊,看著林蒼白的面容,心中五味雜陳。
按理說他應該高興,這個折磨他的女人終於遭了報應。
但理智告訴他,如果林軟真的死了,他在國公府的處境只會更糟。
“世女夫人,藥熬好了。”竹兒端著藥碗進來。
徐錦書接過,親自喂林軟喝下。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他用手帕輕輕擦拭,動作溫柔得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林軟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但定睛看去,又毫無動靜。
林軟的身體直到放榜身體都沒有起色。
全然不知自己在京城引起多大的轟動。
與此同時,皇宮御書房內,皇帝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廢物!一群廢物!”
他怒不可遏,“不是說她整日尋花問柳,不學無術嗎?怎麼會是會元?!”
跪在地上的暗衛首領瑟瑟發抖:“陛下恕罪!屬下確實親眼所見,林世女在金陵時幾乎夜夜笙歌。。。”
皇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聽說林軟現在纏綿病榻這才心裡舒服了一些。
“叫徐太醫好好給世女看看,馬上就要殿試了,讓她務必要在殿試前‘好’起來。國公府可就這麼一根獨苗苗,別讓太后、皇后憂心。”
“是,陛下。”
皇帝走到窗前,望著國公府的方向,眼中殺意凜然。
他原以為林軟只是個不成器的紈絝,不足為慮。但現在看來,這隻小狐狸藏得比想象中深得多。
想到這裡,皇帝又覺得胸口憋悶至極。
“混賬!”皇帝氣的狠狠甩了一下袖子,怒聲道:“盯著她的探子呢?全都給朕處死!一群廢物!”
就在徐錦書以為林軟這次凶多吉少時,放榜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國公府外就響起了報喜的鑼鼓聲。
“恭喜世女高中會元!”
這一聲喊,如同驚雷炸響在國公府上空。老夫人當場暈了過去,國公夫人緊隨其後,府中一片混亂。
徐錦書站在庭院中,聽著外面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聲,只覺得荒謬至極。
那個整日花天酒地的林軟,怎麼可能是會元?
他快步走向林軟的臥房,推門而入,卻見本應昏迷不醒的人正坐在床上,慢條斯理地喝著粥。
“世女?”徐錦書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林軟抬頭看他,眼中閃爍著徐錦書從未見過的銳利光芒:“怎麼,很意外?”
而此刻的林軟,正看著面前神色複雜的徐錦書,輕笑道:“怎麼,不為你的妻主高興嗎?”
徐錦書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侍奴。。。自然是為妻主高興的。”
林軟伸手撫上他的臉頰,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那就好,如今我重病未愈,母父與祖父也因為大喜大悲的衝擊暈了過去,整個國公府的擔子都落在了你一人身上。”
她的手指突然用力,“你可要為了我,好好承擔起世女夫人的責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