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錦書一直陪著林軟逛到黃昏時才回府。
到了皓月院後,林軟讓小廝拿著食盒,道:“將這兩盒點心給父親送過去。”
徐錦書卻接過了食盒,軟言道:“妻主,還是侍奴去送吧。”
畢竟如今林軟在家,顧及著他還要伺候自己的女兒,國公夫人再生氣也不會太過分,耽誤了他伺候他自己的寶貝閨女,他也能少受些苦。
林軟看著徐錦書主動接過食盒,心中有些詫異,但也沒多說甚麼,點了點頭。
徐錦書捧著食盒,小心翼翼地朝著國公夫人院子走去。
到了院子門口,他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國公夫人正坐在主位上喝茶,看到徐錦書進來,放下茶杯,冷冷道:“你倒是厲害,勾著世女在外面陪你玩到這麼晚才回來。”
徐錦書連忙跪地,不敢反駁,恭聲道:“父親明鑑,兒絕無此心,只盼能好好侍奉世女,不辜負父親與世女的信任。”
國公夫人盯著他看了半晌,“算你嘴甜。這點心是世女讓送來的?”
徐錦書忙道:“正是,世女說父親愛吃,特意讓馬車繞了路,又派婢女排了好一會兒隊,這才買到的。回來就忙不迭派兒送過來,說孝敬父親。”
國公夫人臉色稍緩,“行了,放下吧。明日世女離府後,在我身邊多立一個時辰規矩,算是小懲大誡。”
徐錦書忙應下,又說了幾句討好的話,這才退出院子。
而這邊,林軟也在盤算,老實了兩天,明天又該去南風館了。
她心思一轉,便把自己的婢女挽雲叫了進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挽雲聞言一臉掙扎,卻抗不過林軟的堅持,咬牙點頭同意。
第二天,挽雲揣著只小巧的凍玉擺件,送去了文玩店鋪。
“掌櫃,您看這支擺件,能收多少錢?”
掌櫃接過凍玉擺件,仔細端詳起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姑娘,這凍玉質地溫潤,雕工也極為精細,是個難得的好物件。不過嘛,如今這市場行情,我最多出五百兩銀子。”
挽雲心中一緊,世女吩咐她至少要賣八百兩,這差距可不小。
“掌櫃,您再給加點兒,這擺件來歷不凡,可是上造的。”
掌櫃搖了搖頭,“姑娘,我這已經是良心價了,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可以再去別家問問。”
挽雲猶豫了一下,正想著要不要換一家,這時店裡走進一個打扮華麗的女子。挽雲定睛一看,原來是寧妃的侄女、禮部尚書的嫡次女莫渺。
看莫渺的樣子像是沒有認出來自己,挽云為了自家世女的名聲著想,也沒有向莫舒雲行禮問安。
莫渺一眼就看到了挽雲手中的凍玉擺件,眼睛一亮,走上前來。“這擺件我要了,多少錢?”
挽雲忙回道:“這是我家小姐讓我送出來的,要價八百兩。”
“松香,給銀子。”莫渺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命令身邊的婢女將銀子遞給挽雲。
挽雲心中暗喜,沒想到遇見了莫小姐,一下子就完成了世女交代的任務。
她把銀子收好,匆匆離開文玩店,回去向林軟覆命。
而莫舒渺拿著凍玉擺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莫渺的確沒有認出挽雲,畢竟挽雲只是伺候林軟的二等婢女。但是他認出了這件凍玉煙石擺件。
它曾經出現在太女的書桌上,後來不見了,七皇女表妹還曾悶悶不樂,據說是國公府世女看上了它,太女就賞給她了。
如今,卻讓她以八百兩賣了出去。
回到府裡,莫渺便將這件事回稟了自己的母親。
第二日一早,還沒等林軟吃完飯,就有小廝進來行禮道:“世女,太女請您去東宮一趟。”
林軟便知道事情成了。
“孤知道你胡鬧,不過八百兩銀子,你可以跟孤說,跟你舅舅說,甚至你的舅祖父都偏疼你。可你呢,偏偏要將這個眾人皆知是孤賞你的擺件拿到市井變賣,弄得人盡皆知。”
太女看著在椅子上坐都沒有正形的表妹,恨不得一巴掌打死她。
“殿下,表姐,您消消氣,消消氣。”
林軟看太女的臉色越來越黑,連忙討好的走到她的身後,輕輕按捏著她的肩膀,偏頭在她耳邊輕聲道:“表姐,你也知道,陛下如今忌憚您,忌憚我們國公府,可是我當了這多年紈絝,卻也沒有尋到出路。”
“您也知道我體弱,領兵打仗是做不了的。我是故意讓人賣掉這個擺件的。”
“一方面,您可以藉此斥責國公府,您也知道,我那兩個庶出姨母心思早就大了,不如早早分出去省的以後給國公府招禍,牽連到您和舅舅;”
“二來,我想讓您下令把我趕去金陵老家,山長水遠的,少了不知道多少明裡暗裡的監視窺探。到時候我參加科考,好有正當身份入朝為官。”
“哈哈哈,你能行嗎?”太女狐疑的看向林軟。
雖然自家表妹這番話證明她到底不是個草包,心裡是有一番盤算的。可是對她的學識,卻不抱一點希望。
“表姐~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呢!”林軟雖然立刻變得氣鼓鼓,卻仍不忘記壓低聲音道:“您也好,舅舅舅祖父也好,在宮裡戰戰兢兢這麼多年。我母親不爭氣,不知道心疼你們,難道我也不爭氣嗎?”
“這麼多年,你沒有給孤爭過一點氣。”太女說出了大實話。
“哎呀表姐,那都是表象,表象,我承認小時候是不懂事,可我長大了,這兩年我也私下裡偷偷用功了,你就信我一次嘛。”
“你把我趕到南京,憑著我母父對我的疼愛,大家肯定覺得您和我們國公府關係有了裂痕,您也會鬆快一些,不是嗎?”
皇帝越老越疑心,不是林軟殺不了她,而是時間不夠。
新帝上位後肯定會對朝堂來一波大清洗,他們國公府雖然是皇親國戚,到底從國公開始就只領一個閒職,若是林軟再不能抓住這次的利益重新分配,國公府就真的被權力漩渦甩出去了。
她得先進朝堂,才能去瓜分蛋糕。
太女聽了林軟的話,沉默良久。她深知如今朝堂局勢複雜,皇帝猜忌心重,國公府確實需要尋一條新的出路。
看著林軟那堅定的眼神,太女心中一動,或許這真的是個機會。
“罷了,就信你這一回。”太女最終開口道,“我會下旨將你趕去金陵老家,你若能在科考中有所作為,也算為國公府爭了光。要是你敢懈怠,休怪我不客氣。”
林軟大喜,連忙行禮道:“表姐放心,我定會全力以赴,舅舅舅祖父那裡您幫我好好說說,別讓他們擔心我。我回家以後也會告訴祖父和父親的。至於母親,嘿嘿,就先瞞著她吧,她心裡藏不住事兒。”
太女被林軟逗笑了,點了點她的額頭,道:“你可真是你孃親的好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