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某種黏稠的活物,順著病房鐵柵欄的縫隙緩慢蠕動。
消毒水的氣味裡混著鐵鏽的腥甜,林軟在睡夢中皺了皺鼻尖,九條雪白狐尾無意識地在被褥間掃動,將月光攪碎成粼粼的銀屑。
林軟是被一陣細微的騷動驚醒的。
林軟半睜的瞳孔裡映出白樂言逆光而立的身影。
他胸牌上的“實習醫師”字樣被陰影啃噬得殘缺不全,手術刀正沿著她咽喉的弧度遊走,刀鋒與面板之間隔著一層將墜未墜的月光。
“大清早就來查房?”林軟忽然開口,驚得白樂言手腕一顫,刀尖在她鎖骨劃出細小的血珠。
她恍若未覺地伸了個懶腰,九條狐尾如孔雀開屏般在身後舒展,“打盆溫水來,我要洗漱。”
白樂言的喉結劇烈滾動,額角暴起的青筋在冷白面板下蜿蜒如蚯蚓。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塗山林軟,”他壓低聲音,聲音裡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我感受不到你的血脈壓制了。在這個甚麼遊戲裡,血脈壓制完全沒用了,對吧?”
林軟慢悠悠地坐起身,此時她已經變成了完全體的狐妖樣子,白色的長髮散落在潔白的病床上,她歪著頭看他,紅色的眼眸裡帶著玩味的笑意。
“所以呢?遊戲總有一天會結束,出去後,你還不仍舊是那條跪在我腳邊搖尾乞憐的狗?”
“是啊,是啊,主人,你說得對。”白樂言猛地舉起手術刀,“所以去死吧!”
刀光閃過,林軟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就在刀尖即將刺入她咽喉的瞬間,白樂言突然僵住了。
他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捆住,手術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手臂上浮現的咒文,那些暗金紋路正順著血管瘋狂增殖,所過之處皮肉翻卷如盛放的彼岸花。
緊接著,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彷彿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他的內臟。
“啊——!”
白樂言跪倒在地,雙手掐住自己的喉嚨,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
林軟輕輕晃了晃食指。
“小白啊小白,你以為我是你嗎?像個傻子一樣單純的依靠血脈?”她嘆了口氣,“你覺得,已經出來我這麼一個下克上的存在,我能不留後手嗎?”
白樂言在地上翻滾著,冷汗浸透了白大褂。他感覺自己的骨骼在扭曲,肌肉在撕裂,那種痛苦比死亡還要可怕百倍。
“主。。。主人。。。饒命。。。”他嘔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黑血,鏡片後的眸子泛起瀕死的灰白,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林軟悠閒地按下呼叫鈴。
“我說過的吧?你們的生死都掌握在我手中。”
她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在地上扭曲著身體,痛苦掙扎的白樂言,“看來你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很快,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詭異醫生推門而入。“101床,怎麼了?”
林軟指了指地上抽搐的白樂言,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醫生,你們醫院怎麼回事?實習醫生可以傷害病人嗎?”
“我一睜眼就看到他拿個破手術刀在我身上比劃,你們醫院是不是想關門?放這樣的人進我病房?信不信我這就打電話投訴你們!”
“對不起病人,是我們的疏忽。”詭異醫生立刻彎腰鞠躬道歉。
“回答我,你們醫院允許大夫傷害病人嗎,啊?”
詭異醫生的頭顱立刻180度旋轉,盯著癱倒在地上的白樂言,露出猙獰的笑容:“那是絕對不允許的。”
“哦,”林軟歪著頭,露出天真的表情,“那麻煩你在這裡處理一下吧,我要看著。”
“樂意效勞,尊貴的病人。”
詭異醫生的白大褂下襬滴落著黃綠黏液,脖頸像融化的蠟燭般拉長扭曲。
當它180度轉動的頭顱鎖定白樂言時,嘴角一直撕裂到耳後,露出三層環形利齒。
“根據《驚悚醫院員工守則》第三章第七條。。。”怪物的聲帶像生鏽的齒輪在摩擦,“傷害患者,需處決。”
白樂言在劇痛中勉強聚起妖力,卻發現丹田空如漏壺。
他終於看清林軟唇角噙著的冷笑——那些咒文不僅是枷鎖,更是吸食妖力的無底洞。
如果不是林軟壓制了他的妖力,他根本不會怕這低等的怪物!
林軟,都怪林軟!
“不——!”白樂言發出最後的慘叫。
最後映入他眼簾的,是怪物口腔深處蠕動的肉管,鮮血噴濺在潔白的床單上,像一朵盛開的紅梅。
林軟面不改色地看著白樂言被撕成兩半,內臟散落一地。詭異醫生貪婪地咀嚼著,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聲。
“處理完記得讓護士進來給我換套床單被套,還有,病房裡的血跡讓清潔工給我清理乾淨。”林軟輕聲提醒。
“當然,當然。”詭異醫生嘴裡含糊不清地應道,彷彿他的喉嚨裡塞了甚麼東西似的。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病房裡迴盪,讓人毛骨悚然。
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將那截還在滴血的殘肢塞進了自己的嘴裡,然後“嘎吱嘎吱”地嚼了起來,彷彿那是甚麼美味佳餚一般。最後,他滿意地打了個飽嗝,把剩下的殘渣也一併吞進了肚子裡。
完成這一切後,詭異醫生恭敬地向林軟鞠了一躬,然後像幽靈一樣悄然無聲地退出了病房,只留下林軟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病床上。
林軟的目光緩緩地移向窗外,只見醫院的庭院裡瀰漫著一層詭異的霧氣,那霧氣濃得讓人幾乎看不清裡面的東西。她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一縷白髮,那白髮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突然,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那笑容中透露出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漠和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