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華和劉梅結婚後,陳家的平靜徹底被打破。
當初分家的時候,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衛生間和廁所歸老大陳建華這一房使用。
那時的大家,雖說各自心懷小九九,但表面上也算相安無事。陳麗紅向林軟借錢不成後,回到家便提出由她負責三人的一日三餐,買菜的錢三個人平均分攤,家裡的糧食也都放一塊兒用。陳建華和陳建軍也同意,並且陳建軍也提出陽臺可以三個人用來晾衣服,陳建華也說廁所和廚房三人一起使用。
可自從沒有工作的劉梅嫁進家門,家裡就像點燃了導火索,矛盾一觸即發。劉梅進門的第二天,陳麗紅像往常一樣準備進廚房做飯,卻發現劉梅早早地守在了那裡,雙手抱在胸前,一臉不悅。
陳麗紅愣了一下,疑惑地問:“大嫂,這是咋啦?我準備做飯呢。”
劉梅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喲喲,你這上一天班挺累的,哪能回來還做飯那,我看啊,還是我來吧,畢竟我一天都在家裡,買菜做飯也方便。再說,麗紅啊,不是嫂子說你,你做飯也太糙了,把飯做得亂七八糟的,也就是你哥哥們能吃的進去。”
陳麗紅一聽,反駁道:“我之前一直都在做啊,也沒見出啥問題,怎麼就做不好了?”
劉梅翻了個白眼,不屑地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我來了,這家裡就得按我的規矩來。我自己完全能洗衣服做飯,可不勞您費心。”
陳麗紅心裡明白,劉梅這是故意針對她,但又不好發作,只能默默忍下這口氣。從此陳麗紅與陳建軍便不再與陳建華搭夥吃飯,只是仍舊開始了吃食堂的生活。
然而,這還只是個開始,更過分的還在後頭。廁所的使用問題,也成了一場激烈的“戰爭”導火索。
陳建軍這邊相對還算手中寬裕,剛見劉梅把新買的鎖頭掛在廁所門上,他就主動找到陳建華說:“哥,這廁所我想用,每個月我交5毛錢算是水費,陽臺還是一樣,咱們兩家可以共同晾衣服,行不?也算是咱親兄弟明算賬。”
陳建華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而陳麗紅這裡倒是難過了。
這天,劉梅當著大家的面,趾高氣昂地說:“陳麗紅,你以後要是想上廁所,每個月必須給陳建華一塊五毛錢,不然就別想用。這廁所現在可是我們的家的,而不是你家的。”
陳麗紅聽到這個要求,眼睛瞪得老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氣憤地說:“大嫂,你這話說得也太過分了吧!都是一家人,上個廁所還要錢?再說三哥交5毛,憑甚麼我交一塊五?我現在日子本來就不好過,你這不是故意為難我嗎?”
劉梅卻不以為然,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說:“甚麼一家人,這分家了就是各過各的。你三哥有陽臺給我們用,你有甚麼?你現在這廁所是我們的,你想用就得交錢,沒錢就別用。”
陳麗紅氣得渾身發抖,她試圖繼續和劉梅講道理,聲音帶著一絲哀求:“大嫂,你也知道我現在手頭緊,工作又是臨時工,每個月就那麼點收入。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嗎?”
劉梅卻像鐵了心一樣,根本不聽陳麗紅的話,大聲吼道:“別廢話,少在這兒裝可憐,沒錢就別用廁所,就這麼簡單!”
陳建華在一旁,看著兩人爭吵,卻一聲不吭,預設了劉梅的做法。
陳麗紅看向陳建華,眼中滿是失望:“大哥,你就這麼看著她這麼欺負我?咱們可是親兄妹啊!”
陳建華卻避開了她的眼神,悶聲說:“麗紅,你就按她說的辦吧,你大嫂沒有工作,將來我們還要養孩子,大家都不容易。”
陳麗紅無奈之下,心中滿是憤恨,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可她又毫無辦法,最終只能咬著牙認了這筆“廁所使用費”。
如此一來,陳麗紅每個月的生活費用被大幅壓縮。原本就不多的收入,在扣除各種費用之後,只剩下可憐的八塊二毛錢。除去陳麗紅眼中“必要”花的錢,剩下用作吃飯不過3塊錢。哪怕在那個物價不算高的年代,這點錢想要吃得好一點,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她每天早晚就是雜糧饃配鹹菜,中午除了雜糧饃還能吃一盤素菜,不是炒白菜就是炒蘿蔔,吃的她臉都成了菜色。
看著那簡單寒酸的飯菜,陳麗紅常常忍不住落淚。如今家裡簡直沒了她的活路,與其這樣不如趕緊找個人結婚,這樣不僅少了房租和養老錢,還能在家裡吃飯,她手裡也能攢下來一些錢。
陳麗紅下定找物件的決心後,便一頭扎進相親的浪潮中。可她眼光頗高,一般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嘴巴還不饒人,說話尖酸刻薄,常常在相親時因為言語不當得罪對方。
有次相親,男方只是稍微遲到了幾分鐘,陳麗紅便滿臉不耐煩,嘲諷道:“就這點時間觀念,以後還能成甚麼大事?”男方尷尬賠笑解釋是工作耽誤了一會兒,陳麗紅卻不依不饒:“藉口倒是一堆,連提前規劃時間都不會,可見做事也不靠譜。”一頓數落下來,男方臉色鐵青,飯都沒吃就匆匆離開了。
還有一回,對方也是一個臨時工,陳麗紅直接撇嘴:“就你這條件,還出來相親?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我可不想後半輩子跟著你吃苦受累。”如此這般,她接連得罪了不少人,相親之路愈發坎坷。
就在陳麗紅幾乎要絕望的時候,經人介紹認識了紡織廠的正式工王強。王強長相平平,為人老實本分。初次見面,陳麗紅本也沒抱太大希望,可得知王強的舅舅是紡織廠的領導,且舅舅放出話來,如果陳麗紅和王強結婚,就幫她轉正,這讓陳麗紅心動不已。
兩人相處了一段時間,王強對陳麗紅頗為上心,事事順著她。陳麗紅想著自己的處境,便也預設了這段關係。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陳麗紅想起劉梅結婚時的彩禮,比照著劉梅要了一百八十八塊彩禮和一輛腳踏車。
王強一家聽到這個要求,頓時炸了鍋。王強母親本就刻薄,一聽這話,跳著腳說:“哪有這麼獅子大開口的,當我們家是冤大頭啊!一百八十八塊,你怎麼不去搶!”
王強轉達了王母的話,陳麗紅聽了也不甘示弱:“我大嫂結婚時都有這些,怎麼到我這兒就不行了?我又不比她差!我甚至還有份工作,我大嫂甚麼都沒有!”
雙方為此僵持不下,鬧得很不愉快。
王強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一邊是強勢的母親,一邊是心儀的女友。他只好兩邊勸和,多次上門安撫陳麗紅,表示自己一定會盡力協調。經過一番折騰,王強的舅舅出面調解,最終彩禮被壓到了八十八塊和一輛腳踏車,並且明確要求腳踏車得帶回王家。
陳麗紅心裡雖有不甘,但想到轉正的事還得仰仗王強舅舅,也只能咬咬牙同意了。就這樣,陳麗紅和王強敲定了婚事。儘管過程波折,可想到婚後能擺脫如今困苦的生活,還能在工作上有所轉機,陳麗紅心中還是燃起了一絲希望。只是她隱隱擔憂,未來和刻薄的婆婆相處,又會是怎樣一番情景,可眼下她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只盼著能早日開啟新的生活。
婚期日益臨近,陳麗紅忙著籌備自己的婚事,滿心期待著能借此擺脫當前糟糕的生活狀況。然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劉梅又生出了事端。
這天,劉梅趁陳麗紅在家,大搖大擺地走進她的房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又貪婪的神情。還沒等陳麗紅開口詢問,劉梅便趾高氣昂地說道:“麗紅啊,你這馬上就要結婚了,這工作估計也沒法幹了吧?你看能不能把工作留給我呀?你看誰家結婚不是這樣?我結婚的時候工作也是留在了孃家。”
陳麗紅一聽這話,頓時火冒三丈,眼睛瞪得滾圓,不敢置信地看著劉梅。她氣得渾身發抖,大聲罵道:“劉梅,你可真夠不要臉的!我這份工作是拿我分家得的錢才買到的,我用廁所的時候你知道分家了變成兩家人了,想要我工作的時候又變成一家人,你想甚麼好事呢!就算我結婚了,那也是我的飯碗,憑甚麼要留給你?你怎麼這麼貪心,甚麼都想要!”
劉梅被陳麗紅突如其來的怒罵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蠻不講理的模樣,站起來雙手叉腰,叫嚷道:“你這小丫頭片子怎麼說話呢?我可是你大嫂!你結婚後肯定得以婆家為重,哪還有心思工作?把工作讓給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好,你別不知好歹!”
陳麗紅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回懟:“為了這個家好?你可別打著這種冠冕堂皇的幌子了!自從你嫁進我們家,就沒幹過一件好事,處處刁難我,現在居然還打起我工作的主意,你也太過分了!”
劉梅漲紅了臉,惱羞成怒地喊道:“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告訴你,要是你不把工作讓給我,以後別想在這個家裡好過!”
陳麗紅一步上前,直視著劉梅的眼睛,毫不畏懼地說:“我還就不怕你威脅!我在這個家已經受夠你的氣了,你以為我結婚後還會怕你不成?我還告訴你,紡織廠人事部副主任就是我物件的親舅舅,這工作沒有我親自點頭,沒有我物件家裡同意,就只能是我的,誰也別想從我手裡奪走!”
劉梅被陳麗紅罵得無言以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跺了跺腳,惡狠狠地瞪了陳麗紅一眼,嘴裡嘟囔著“走著瞧”,便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