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老大陳建華一臉笑容地找到了在街道辦事處工作的林翠蘭。此時的林翠蘭正在織毛衣,抬眼正好看到陳建華走進來,微微皺了皺眉頭,心中湧起一絲疑惑。
陳建華一見到林翠蘭,臉上笑容不減,開口說道:“媽,我跟你說個事兒,我找到物件了,準備結婚。”
林翠蘭聽聞此言,心中並無太多波瀾,淡淡地應了一聲。然而,當陳建華接著說出女方是誰時,林翠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原來,他找的物件還是上輩子那個讓林翠蘭頭疼不已的“白眼狼兒媳婦”劉梅。想起上輩子為這樁婚事操碎了心,不僅出錢出力,最後卻換來兒子兒媳的冷漠與不孝,林翠蘭心中滿是厭煩,當下更是懶得管。
她冷冷地看著陳建華,直言道:“家都已經分了,你自己的事兒自己看著辦,反正我是不管去她家幫你見她父母的。彩禮也一樣,你願意出多少彩禮就出多少彩禮,反正我是一分錢不出的。”
陳建華一聽這話,頓時瞪大了眼睛,臉上的高興迅速轉化成難以置信和憤怒。他原本還指望母親能像老二結婚一樣,幫襯著操辦婚事,出些彩禮錢撐撐場面,沒想到母親竟如此決絕。
“媽,你這話說的是甚麼意思?當時老二結婚的時候,你是勞心勞力。我還是你大兒子,劉梅也是城裡人,你倒是撒手了。我就不明白了,哪有兒子結婚,當媽的不管不顧的?”陳建華氣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林翠蘭不為所動,平靜地回應道:“我甚麼意思你還不明白嗎?以前我為你們付出那麼多,得到了甚麼?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現在我不想再摻和你們的事,你好自為之。”
陳建華氣得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卻又無話可說。最終,他狠狠地瞪了林翠蘭一眼,轉身氣呼呼地走了。
離開母親這兒後,陳建華無奈之下,只能獨自面對彩禮的問題。很快,雙方見面商討婚事,地點定在了劉梅家。那天,陳建華特意穿得整整齊齊,懷揣著緊張又期待的心情來到了劉梅家。
劉梅父母早早就坐在客廳,表情嚴肅。寒暄幾句後,話題很快就轉到了彩禮上。劉梅父親率先開口,語氣強硬:“小陳啊,我們家三個孩子,就劉梅這一個女兒,含辛茹苦養大不容易。如今這社會,結婚可得慎重。我們也不多要,三百塊錢彩禮,另外再加上一輛腳踏車。”
陳建華一聽,心裡“咯噔”一下,頓時感到一陣頭大。三百塊錢彩禮,如果放在分家前由林翠蘭出是不多,可是讓自己出,無論如何也捨不得。而且,一輛腳踏車在這個年代也不便宜,不僅要錢,還得要腳踏車票或者工業票。自己哪有腳踏車票,每個月發的工業票就那麼兩張,哪裡夠換腳踏車的,到時候還得花錢找人換。還有婚禮酒席,一樁樁一件件哪裡不是錢?
“叔叔,阿姨,三百塊錢彩禮實在是太多了,我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啊。我每個月工資有限,還要應付各種生活費用,實在是有心無力。腳踏車的事我也考慮過,確實太貴了。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少要點彩禮?”陳建華滿臉為難地說道。
劉梅母親一聽,臉色立刻變得陰沉起來,不高興地說:“小陳,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們把女兒養這麼大,付出了多少心血,這點彩禮算多嗎?別的人家嫁女兒,彩禮可比這多得多。而且,這腳踏車也是給女兒的一份保障,以後她出門也方便。你要是連這點彩禮都捨不得出,以後還能指望你對我女兒好嗎?”
話說的好聽,劉家人也知道這彩禮要的是多,腳踏車也不會給劉梅用。
陳建華趕忙解釋:“阿姨,我不是不重視劉梅,也不是不想對她好,我是真有難處。要不這樣,彩禮我給一百塊錢,腳踏車我也儘量想辦法,您看行不?”
劉梅父親皺著眉頭,說道:“一百塊錢還是太少了,這話本應該讓你父母過來說,你說這些不合適。但是你母親不懂禮數,我們也認了,誰讓小梅喜歡你。總之,兩百塊錢彩禮和一輛腳踏車,這是底線,不能再少了。”
劉梅在一旁也幫腔道:“建華,我爸媽養我不容易,這點要求並不過分。你要是真心想娶我,就別在彩禮上斤斤計較。”
陳建華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一方面不想因為彩禮談崩了婚事,另一方面又實在捨不得拿出那麼多錢。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道:“叔叔阿姨,我再努力努力,一百八十塊錢彩禮,這已經是我能承受的極限了。腳踏車我答應給買一輛,您看這樣行不行?”
劉梅父母對視了一眼,劉梅父親緩緩說道:“行吧,看在你態度還算誠懇,就按你說的辦。小梅也老大不小了,你們早點結婚也好。不過咱們可先說好了,小梅的工作婚前就轉給她二弟,可不會帶過去。”
陳建華心裡雖有些不情願,但想到好不容易談攏了彩禮和腳踏車的事,也不好再多說甚麼,只能點頭同意:“叔叔阿姨,我都聽您二位的安排。”
然而,陳建華回去後思來想去,覺得這腳踏車還是太貴,自己實在難以負擔。就在這時,他忽然想到林軟不是買了一輛腳踏車?
他心裡打起了主意,心想再怎麼樣自己也是林翠蘭的親兒子,再怎麼樣不比沒有血緣關係的兒媳婦強?找個時間好好跟林翠蘭哭一哭窮,賣一賣慘,讓林翠蘭做主把腳踏車給自己當彩禮,這樣既能滿足劉梅家的要求,自己也能省下一筆錢。
於是,陳建華再次找到林翠蘭,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媽,我聽說林軟買了輛腳踏車啊。你看我這馬上要結婚了,能不能把林軟那輛腳踏車先借我用用,撐撐場面,等結完婚我再把腳踏車還給她,行嗎?就當幫兒子一把。”
林翠蘭一聽,哪裡不知道陳建華的想法。頓時火冒三丈,怒目圓睜地罵道:“老大,你還有沒有一點廉恥之心!林軟的腳踏車是她自己買的,我憑甚麼借給你?再說,你那是借嗎?借給你的話,還能回來嗎?養你二十幾年,你把你媽當成傻子糊弄?我告訴你,這婚你愛結不結,愛有面子沒有面子,借腳踏車?沒門兒!”
陳建華被罵得滿臉通紅,還想辯解:“媽,我真會還回來的,我沒糊弄你。。。”
林翠蘭根本不聽他的,林轉身就走,留下陳建華一個人呆立在原地,沒說完的話也說不出來了,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儘管滿心鬱悶,但陳建華也毫無辦法。為了湊齊買腳踏車的票,他不得不四處找人換工業票。
到了結婚那天,陳建華還是礙於名聲,不得不請林翠蘭過去吃飯。畢竟在這個小城裡,婚喪嫁娶講究個闔家團圓、熱熱鬧鬧,如果自己親媽都不到場,難免會遭人非議。
林翠蘭接到邀請時,心中暗自冷笑,她早就聽說了劉梅家要了一百八十塊錢的彩禮加一輛腳踏車。這要的還比上輩子少呢,上輩子他們家要三百塊錢,自己往下壓價大兒子還覺得不體面,落得不少埋怨不說,劉家還咬死了三百塊。
這輩子陳建華倒知道自己往下壓價了,也不覺得不體面了。劉家也知道往下降價了,也不死咬三百塊了。
合著都算計在她林翠蘭的身上!
不過哪怕心裡再生氣,本著不吃白不吃的原則,還是準時赴宴。婚禮現場張燈結綵,賓客們歡聲笑語不斷。林翠蘭找了個角落坐下,自顧自地吃著桌上的飯菜。她吃得不緊不慢,絲毫不在意周圍人的眼光。
宴席結束後,林翠蘭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徑直往外走去,完全沒有要幫忙收拾的意思。這一幕被陳建華的親家看在眼裡,不禁皺起了眉頭,小聲嘀咕了幾句。周圍的一些親戚也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起來。
陳建華聽到這些閒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中對林翠蘭的不滿又增添了幾分。本來他這婚結的就不痛快,劉家別說腳踏車了,彩禮都沒讓劉梅帶回來,新娘子的嫁妝只有兩身舊衣服。就連結婚穿的新衣服,也是讓陳建華買的。
再加上他覺得母親此舉實在是讓他在眾人面前丟盡了臉面,原本就緊張的母子關係更是降至冰點。
然而,林翠蘭根本不在意這些。她邁著輕快的步伐往家走,心中暗自思忖:上輩子自己掏心掏肺又掏錢,累死累活地為兒子操辦婚事,滿心期望能換來兒子的孝順和家庭的和睦。可結果呢?兒子從鋼廠辭職以後,不僅沒有給過她一分錢,對她的生活更是不聞不問。既然所謂的“滿意”都換不來孝順,那又何必在意他滿不滿意。從今往後,她只為自己而活,不會再為這些不懂感恩的子女耗費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