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114.血月之下
萬物都在無聲地破碎,那一輪血月妖異的發著光,映在漆黑的海水上,將海水染的猩紅。
而那令人厭惡的血月旁,有一顆詭異的血星在發著光,貪婪地舔舐著世間殘存的生命氣息,意圖將世界拖入無邊的八苦地獄。
“走!”
路長遠的聲音穿透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傳入赤狐耳中。
希望尚未完全熄滅。天道尊號已然降臨,只是被血魔捷足先登,只要此刻能逃離,拖延片刻,等到赤狐與冥君成功承接屬於他們的尊號,瀕死的局勢便能瞬間逆轉。
赤狐沒有任何言語,周身妖力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爆發,赤紅色的光華裹挾起路長遠與昏迷的冥君,化作一道流光欲逃開。
但漆黑的天空彷彿成為了屏障,阻隔了她前進的路,一股莫名其妙生成的力度將她硬生生的砸落。
只一瞬。
路長遠的身體毫無徵兆地寸寸崩裂,血霧從每一個毛孔中噴濺而出。看起來變成了一整個血人,如同冥君一般。
血液開始反噬自己的主人了。
無論路長遠如何瘋狂運轉心法,如何竭力試圖重新掌控自己的軀體,內部的暴動仍然將他的主導權剝奪,彷彿這具身軀不再屬於他。
路長遠的右手猛地炸開,血肉模糊中,一直緊握的斷念“哐當”一聲跌落在地。
他轉頭看向赤狐:“你”
赤狐同樣面色驟然一白,變成了一隻血狐狸,偌大的狐尾乾枯,鮮血溢位。
“唔!”
悶哼聲中,一口鮮血噴出,落地的血液竟詭異地扭曲凝聚,化作刀劍的形狀,鋒刃倒轉,直指她這個曾經的主人。
赤狐的聲音宛若枯敗的草:“走不掉了.”
三人如同被擱淺的魚,掙扎在乾涸的死亡邊緣,隨後同時自壓抑的天穹墜落。
“怎麼……不跑了?”
黑袍的血魔褪去了那黑袍,留在原地的,是一個沒有眼睛,由成千上萬血絲構成的蠕蟲,它爬到了兩人的面前。
赤狐毛髮刺立,撲向蠕蟲,手指甲突然變長,朝著蠕蟲身體劃落。
砰!
可她還未至於血魔身前,連環的炸開聲便響起,這一爪並未有著太多的力道落在血魔身上,甚至不曾割開血魔的血絲。
轟隆!
下一個瞬間,赤狐便跌落在了地上,將四周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她的血自體內抽離而出。
“我族.”
蠕蟲裂開了一個巨大的嘴,腥臭的牙和內裡的臭氣侵蝕著路長遠的理智。
“成矣。”
模糊的,混亂的音節中,路長遠勉強理解了它的意思。
可已經沒有力氣了。
血液失控,路長遠甚至沒辦法支配自己的四肢,而蠕蟲的口已經到了,彷彿要將他直接吞吃。
路長遠不由得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故事,有人被妖吞入腹,隨後在腹中亂刺,最後開膛破肚殺死了妖,活了下來。
哈。
想甚麼呢。
“快醒醒吧,我的小君主。”
路長遠撫過少女的臉頰,屬於羽的血在少女的臉頰上勾勒出了月亮的痕跡。
“再不醒,咱們就都要完蛋了。”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那越來越近、密密麻麻的獠牙與蠕動的蟲軀,它們發出尖銳的嘶鳴,迫不及待地渴望著血肉的滋味。
淒厲的尖嘯不絕於耳,血盆大口猛地閉合!
黑暗,吞噬了一切。
彷彿永恆的死亡降臨。
緊接著,那沒有一絲光亮的口中,緩緩的有光芒透過了黑暗。
有憤怒聲音傳來。
“不準.”
一隻充斥著血的手強行掰開了血魔的嘴。
那是一名少女的手。
黑裙,黑髮,面容染血,雙目璀璨如金,周身冥氣環繞如浪潮奔襲,彷彿九幽的君主再臨。
不,她就是君主。
死氣瀰漫的君王重新主宰了死亡,同時也主宰了自己的死亡。
生死一線間,地獄的君主再度自腐朽中站起,自執念中生成的孤獨感戰勝了血液的顫動。
她的聲音宛若律令,束縛著敵人的一舉一動。
“不,準,剝,奪,我的歸宿!!!”
巨大幽冥之門突然在半空中成型,宛若墜落的星辰般墜落,隨後重重的砸在了血魔的身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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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味道。
生命的味道。
過往的記憶與未來的碎片,交織著湧入鼻腔,帶來陣陣眩暈。
死亡已經到來,那份獨屬於她的的孤獨感也如期而至。
孤獨的盡頭,便是死亡嗎?
“要好好的吃飯,要好好的睡覺,也要好好的活著。”
朧婆婆蒼老而溫暖的話語,彷彿還在耳邊。
冥君記得,所以她一直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好到修為已瀕臨瑤光的門檻,只差最後的尊號加冕。
可即便將自己照顧得再好,過去的人也永遠不會回來了,她修的是死亡之道,所以比世間任何人都更明白死亡的無力與不可逆轉。
冰冷的雨夜竄入了回憶之中。
冥跋涉千里,終於回到了記憶中的部落所在。
她帶回了珍貴的火石,部落的人們應該能靠著它熬過這個嚴冬。
然而等待她的,只有路過的其他人族悲慼的面容和顫抖的話語:“別去了,冥……半月前,猿族找到了這裡……”
少女不信,懷抱著溫暖的赤狐,迎著苦澀的雨水,發瘋般衝向部落。
越來越重的血腥味,一點點蠶食著她最後的希望。
最終。
當她站在部落的入口,看向曾經美好的部落之時,只能雙手無力的緩緩跪倒在地上。
那裡已經甚麼都沒有了,空空蕩蕩的部落內只留有令人嘔吐的血腥味在雨中慢慢化開。
雨打在了她的臉上,淚已經乾涸了,能流出來的只有血。
冥君對赤狐說:“我要復活她們。”
赤狐難以置通道:“你瘋了!”
少女要構建一個大大的國度,將所有的念寄存在其中,哪怕她知道,自腐爛之中生出的生命不再是她認識的那些人。
王族只剩下她一人,朧婆婆死在了她的眼前,如今就連最後可以稱之為家的東西也付之一炬。
她已經甚麼都沒有了。
少女與赤狐相依為命,等到兩人六境,赤狐回到妖族,冥君便又成了一個人。
這個世界上,還剩下甚麼能成為她錨點的東西呢?
守護靈。
對了,守護靈。
少女在返回冥國之時突然想了起來,自己還有一個守護靈,那是王族的特權,相當於王族的半身。
她怎麼一直忘記了這個?很快,她藉助殘破的法陣召喚出了一名少年。
是人族啊,而且是和自己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人族,冥君直接忽略了少年身上濃密到幾乎化不開的時間氣息與奇怪的境界。
那都不重要,他自己的守護靈,這就足夠了。
朧婆婆曾經對她說:“人類其實很羨慕鳥類,可以在天上的自由飛翔,去往更高的地方。”
所以少女露出了一個打從心底的微笑,她說:“羽,以後你就叫羽了。”
這是她最後的,也是聯絡最重的人,更是能夠化作羽,承載她孤獨的人。
多好啊。
她不是人族,但守護靈是。 有璀璨的金色在冥君的眼前復現,一點點的凝聚成了一片金色的實體。
巍峨大氣,璀璨輝煌,那是天道,天道降臨在了冥君的夢中。
天道說:“你的守護靈違逆了時間長河,他必須要死,之後會給你降下尊號,將死亡之道給予你。”
少女瞳孔冰寒:“不要。”
我周圍已經甚麼都沒有了。
現在你連我的守護靈都要奪走嗎?這最後剩下的歸宿你也要剝奪?
天道說:“死亡是永恆,永恆都是孤獨的,你不需要守護靈。”
少女恍然不覺,只是起身,轉瞬來到了金光之前,白皙的手指用力的闖入了那片金光。
她的聲音堅定不容質疑:“你休想!”
我絕不允許!
金色的光輝開始侵蝕少女的肌膚,似要強迫冥君,斬斷其與路長遠的聯絡。
溫暖抵住了少女的背,一個接著一個的逝去之靈緩緩生成,化為了一道道虛幻的影子,她們頂在了少女的身後。
冥君眼中璀璨的星火炸開,隨後成燎原之勢將璀璨的天道逼出了自己臂膀,她前踏一步。
悠久的鼓聲噴湧而來。
冥國徹底成型。
這座由冥君創立,起初只是為了給自己留念想的國度以難以置信的速度自構想與虛幻中生成,隨後為自己的主人加冕。
流轉的瑤光意劃過她如月般的仙靨,少女伸出手,驀地,手中多了一顆死寂的星。
“我會自己拿!”
砰!
死寂的星被她捏碎,少女竟硬生生的將死亡一道從天空拽下,隨後輕啟櫻粉的唇瓣,將星的殘骸吞入腹中。
瑤光的氣息自少女身上升起,她體內多了一束光,緩緩升起,最後化為了新的星星,懸掛於天,填補了那顆星的空缺。
點道星已成。
君王睜開了眼。
死亡之中不計時間,死亡本就不在時間之內,所以少女睜眼之時,大口才剛剛閉合。
一點點,一點點。
血盆大口被徹底掰開。
漆黑的夜幕被徹底撕裂,一輪漆黑的大日出現在了半空,蠻橫的賦予了血月死亡。
原本如同囚籠的黑夜,此刻被無盡的冥氣充斥,冥氣翻滾匯聚,在半空中構築成一座恢弘無比的巨大國度,海岸邊,一株株血色彼岸花破土而出恣意綻放,在夜色中無聲起舞。
冥河成為了冥國與大地勾連的通道。
大霧再起。
血魔身上的所有死亡被冥君蠻橫的奪走,化為了冥國的靈,一條巨大的白骨之路自冥君腳下生成,直通冥國大門。
此為冥國生路。
大霧中,那些被路長遠殺死的種族,又或者是被血魔吞噬的巨大種族抬起了步伐,緩慢的前行著,彷彿要來叩拜自己的君主。
浩蕩的冥河承載著生路流淌,最後衝入冥國中,將冥國最後的法則補全。
登天梯,點道星,入瑤光。
冥君此刻甚至連天梯都不再攀登,冥河為她帶上了冠冕與帝服,刻畫著人族日月星辰的衣服為裹著少女的嬌軀,而路長遠自背後抱著少女柔嫩的腰肢,彷彿成為了少女的翅膀。
“鎮!”
少女的聲音淡淡,天上的冥國卻得了令,將血魔籠罩困鎖。
熟悉的街道一點點的成型,血魔在冥宮前茫然無措,它感知不到冥君的道在哪兒,或者說,哪裡都是冥君的道。
冥國,這座巨大的國度便是是冥君的道,也是冥君的瑤光法。
此刻君王自冥宮而出,淡然的看著血魔,在冥國內,少女便是無法匹敵的存在。
更何況同為瑤光,血魔是得了尊號也不完美的瑤光,而面前的少女,則是構建了冥國,建立了冥河,憑藉自己的力量登瑤光的君王。
蠕蟲的身體千瘡百孔,血魔試圖再度點燃少女的王血,可是毫無用處,它的道進入少女的身體裡就被宣判了死亡,概念上的死讓它再無法掌控少女的身體。
少女放棄了使用所有的武器,而是一拳又一拳的,以蠻橫的到極致的攻伐手段,將蠕蟲一點點的錘散。
路長遠趁機運轉《五欲六塵化心訣》吸收著血魔落下的法,身上的血熱逐漸平息,不僅如此,之前受到的傷勢也在逐漸平復。
那條巨大的蠕蟲,竟然被少女生生錘成了扁的,在地上扁扁的怒吼,可怒吼聲還未出現,就又被冥君一拳給砸了回去。
路長遠睜著眼睛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頗為殘暴,嬌小的拳頭每一次落下都是顫動著死亡之道,要將血魔拖入死亡,冥君在不斷的試圖給血魔上一層死亡的意。
少女陡然頓了一下,隨後輕巧跳躍,帶著路長遠離開了中心,下一刻,血魔龐大的身軀彷彿爆炸一般猛然變大。
“它想炸開血道。”
少女冷哼一聲,一柄帶著冥氣的劍出現在手中,隨後斬下了一道不可阻擋的劍光。
充氣龐大的血魔立刻一分為二。
左邊的一半朝著冥君撲來,右邊的一半則是朝著遠處遁去。
路長遠皺著眉道:“它想逃,能殺了它嗎?”
“它是由所有的血族一起組合而成的,不是單一的生命體,是靠著血契融合的,想要殺了它,就得把它身上所有的血契崩毀。”
血魔沒那麼好殺,尤其是血魔已登瑤光。
真要殺死血魔,得一點點磨掉血契,然後在血魔無窮無盡的自生中,一點點的將它的血蕩幹。
冥君沒那麼多時間。
少女淡淡的道:“起!”
朧山山巔,那個早已銘刻的巨大“冥”字驟然綻放出幽暗光華,化作兩道流光,分別印在了左右兩半血魔軀體之上!
在血魔尖銳到撕裂靈魂的戾嘯中,兩半軀體彷彿被無形的命運絲線強行牽引,狠狠對撞在一起,隨後被那座巍峨的朧山虛影,連同那個巨大的“冥”字,死死鎮壓在山巔之下。
尖銳的嘶叫聲穿透雲霄,久久不絕,但終究被那冥氣死死封住。
少女轉過頭,看著路長遠,隨後輕輕的笑了:“接下來能不能吃飽,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甚麼意思?
路長遠愣了愣,少女卻優雅的走到了路長遠的面前,伸出手,撫摸著路長遠的面頰。
【時空正在排斥你】
天空陡然電閃雷鳴,擠壓感盲目而來,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擠壓他。
啵~
路長遠感覺到自己的唇上有些溼潤,帶著些許的血的味道,少女的唇一觸即分,如同幻覺。
冥君輕輕的道:“你和我不該在這個時間見面。”
她入瑤光的一瞬,看見了很多事情。
“我說過你不能離開我,所以之後我們重逢之後,你我之間的聯絡會比以前還要厲害。”
可不是嗎。
由《太上清靈忘仙訣》大圓滿催動的噬心魔紋呢,哪怕是現在的路長遠都解不掉了,就算是裘月寒,想要將魔紋取消也不知得修到猴年馬月。
路長遠擦了擦嘴,無奈的道:“你知道了?”
“一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是這個時間的人。”少女泛起狡黠的笑,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下次見面,我就是人類了。”
路長遠啞然失笑。
冥君道:“你覺得我之後叫甚麼名字比較好?我聽說,在人類的傳說中,月亮圓圓代表著家人團聚,所以就取一個和月亮有關的名字吧。”
月寒月寒。
求得月圓,不復清寒。
裘月寒本就是一個孤獨的,尋找象徵溫暖團聚圓月之人的名字。
“我希望再見的時候,有著清風與明月,而不是.”少女躬身看向遠方:“這種萬族都在廝殺的混亂。”
路長遠開口,但是他還未說出話,背後的那個冥字陡然發起光輝,一座巨大的門扉出現在了他的別後。
冥微笑著伸出手,將路長遠推進了門。
“我的羽,你一定認識與時間有關的人,她肯定在幫我們呢。”
誰?小仙子?
“等”
少女道:“接下來,又要麻煩你救我一次了。”
救你?
甚麼救你?你這會兒都瑤光了,誰能打得過你啊。
等會,你是說裘月寒?
裘月寒這會兒應該在天山和小仙子玩鬧才對,有姜嫁衣和自己的逆徒盯著,能出甚麼事?
門吞噬了路長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