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98.欲魔浸染路長遠
蕭清風身為開陽境的修士,又修的是化生道,那是象徵著“生”之權柄的道途之一,滴血重生,枯木逢春都不在話下。
然而蕭清風卻主動斬斷了自己的生。
為了詛咒路長遠,他放棄了一切,這帶來的後果是極為恐怖的。
路長遠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禦。
他的境界尚不足五境,未曾悟得自身之道,更非體魄強橫的體修。
幾乎是蕭清風爆炸的瞬間,一道細如髮絲,卻深邃如墨的黑色線條,便突兀地烙印在他的面板之上。
緊接著,那黑線如同擁有了生命一般,以駭人的速度蔓延,眨眼間便爬滿了他的全身。
若是《太上清靈忘仙訣》還在就好了。
路長遠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他只覺得渾身每一寸肌膚都被無形的繩索死死捆縛,越來越緊,直欲將他勒斷,喉嚨裡更像是被灌滿了鉛塊,一口氣卡在胸腔,窒息感伴隨著內臟被碾碎的劇痛,如潮水般陣陣襲來。
“你怎麼樣了?”梅昭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她從遠處掠來。
路長遠艱難地抬起一隻手,五指微張,示意她止步。
“咳!”
他猛地躬身,一口粘稠的,帶著不祥黑氣的血從喉中噴出,落在暗沉的地面上。
“別過來。”
梅昭昭身形一滯,懸停在半空,有些無措。
刺啦!
一聲皮肉被強行撕裂的聲響,自路長遠體內傳出,緊隨其後的,是“砰”的一聲悶響,好像有甚麼緊密連線的東西被硬生生扯斷。
路長遠悶哼一聲,持劍單膝跪地,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不知何時,已然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空洞,內裡空空如也。
“路郎君!”梅昭昭的驚呼聲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驚恐的顫音。
“別吵,死不了。”
冥君之道為死亡,路長遠暫代冥君之權,在冥國他是死不掉的,蕭清風正是看見了這一點,才絕望的自爆。
可拼著自爆也要讓路長遠重傷是為甚麼?
路長遠緩緩站起,胸口有風吹過,很是涼爽。
區區致命傷。
其實也不算太致命,修行者沒有心臟倒也不是不能活,更別說冥氣已經開始緩緩的催生路長遠的血肉。
【你即將死亡】
冰冷的提示再次於腦海浮現。
蕭清風都沒了,我還能死?
“戾!”
一聲尖銳刺耳,直透神魂的啼鳴,毫無徵兆地炸響!
路長遠猛地回頭,聲音的來源是不久前與蕭清風交手時掉落在地面的鳥籠。
不知何時,那鳥籠已然傾覆,籠罩的黑布散落一旁,而籠中,此刻已是空無一物。
風!
毫無徵兆地,淒厲的陰風驟然變得狂暴,裹挾著冥國的死寂氣息,最終匯聚在天空。
路長遠與梅昭昭同時抬頭望去,只見冥國灰暗的天幕之上,那裡有著一隻羽毛如血染般的紅鳥。
咯吱。
咯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明明是一隻鳥在進食,卻詭異地勾動了路長遠與梅昭昭心底最原始的飢餓感。
路長遠強壓下這股異樣,眯起眼,他總算看清楚這隻紅鳥在吃甚麼了,那是一顆鮮紅的,還在跳動的心臟。
我的心臟?
“那是甚麼?”
梅昭昭聲音發緊,紅鳥散發出的氣息讓她本能地感到恐懼與厭惡。
路長遠面色凝重到了極點,一字一頓:“欲魔。”
之前在房間內感知到的異樣並非錯覺。
蘇幼綰封存在鳥籠中的,那些被具現化的情感,最容易受到欲魔的影響。
若是修太上,理應將鳥籠的鳥殺死才對,可蘇幼綰偏偏沒有,如今果然出了問題。
路長遠猛地回過神,他沉聲喝問:“是你控制了蕭清風自爆?”
蕭清風最後那狀若瘋魔,雙目猩紅的狀態,根本不似正常人。
他因為想活才修了化生道,又怎麼會放棄自己的生命自爆。
唯一的解釋是蕭清風被控制了
是了,自瑤光境跌落,四百年的執念煎熬之下,道心早已出現裂痕,之前蕭清風半步瑤光,欲魔不侵,如今跌落開陽,確實極易被潛伏的欲魔趁虛而入。
紅鳥慢條斯理的吃完路長遠的一整顆猩紅的心臟,發出了一聲極為暢快的啼叫。
風起。
龐大的鳥身驟然收縮,在猩紅的光芒中,化作一道不過拳頭大小的紅影,直衝路長遠而來。
路長遠正準備提起劍迎上。
咚!
他的耳旁陡然炸響了一陣史無前例的劇烈聲響。
不僅如此,伴隨著砰的一聲,路長遠左眼更是直接炸裂開來,猩紅的血順著他的臉頰落下。
路長遠陡然發現自己有一半的身體無法行動。
【你已被欲魔浸染】
轉瞬,鳥至。
可這隻鳥並未傷害路長遠,而是一躍進入了路長遠的身軀,死死的佔據了路長遠胸口本該是心臟的位置。
“路郎君!”
路長遠跪倒在地面,死死抓住自己胸口的邊緣,五指因用力而發白,試圖將那隻佔據了他心臟位置的紅鳥拽出來。
紋絲不動。
這隻鳥彷彿就是他的心臟,契合的過分。
下一刻,路長遠僅剩的右眼也徹底被猩紅吞噬,滔天的魔氣,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天空的灰色被濃郁的墨色取代,彷彿整個冥國,正在被路長遠身上散發出的魔氣,強行染成了魔國的形狀。
~~~~~~~~~~~~~
天山。 碧如洗的天突然黑了起來。
刮骨的風將一切吹起。
道法門主的聲音立刻傳遍整座天山:“所有弟子關閉洞府,五境以上來天山之巔!”
伴隨著一聲聲的:“諾!”
道法門人盡數化為流光衝上山巔。
姜嫁衣眯著眼,回頭和夏憐雪道:“我也得過去。”
夏憐雪也抬著頭看向天:“發生甚麼了?”
“不清楚,大約和欲魔有關。”
白裙小仙子點點頭,便看著姜嫁衣化為一道紅色的光,衝入了山巔。
裘月寒走了過來:“師妹?你不去幫忙嗎?”
夏憐雪搖搖頭:“我傷還未好,更何況,有著姜嫁衣與道法門主,多一個我,少一個我,差別不大。”
話雖如此說,夏憐雪卻做好了隨時幫忙的準備,現在不去,只是覺得沒必要插手道法門的事罷了。
裘月寒放下手裡的劍,清冷的靨上劃過一抹擔憂。
她剛剛感知到了一種很奇怪的心悸感,於是摸了摸自己的魔紋。
老妖怪不會有事吧。
他肯定沒事的,他那麼強,心思還深沉的過分。
夏憐雪也陡然撫上了自己的心口,陡然覺得一陣刺痛。
她有些迷茫,然後輕輕的道:“公子?”
裘月寒面色不改:“會沒事的。”
“嗯。”
夏憐雪一向是相信路長遠力可通神,在最危險的地方都能如履平地。
這是不講道理,但是她就是相信。
白裙小仙子輕輕開口,轉了話題:“師姐既和靈族有關係,過段時間就回去一趟吧”
裘月寒應了一聲好,心底卻是在想著老妖怪,所以完全沒聽清夏憐雪說的話。
~~~~~~~~
姜嫁衣轉瞬就來到了山巔。
充斥著雪的白色山巔上,已經有數位長老等待,沒有道法門主的進一步命令,他們也只能在大殿外等待。
“副門主,發生了甚麼事?”
姜嫁衣襬擺手,此刻她也有些疑惑,這陣勢有些太大了點。
“我進去問問她。”
也就幾個呼吸間,天生劍體化為了紅光,轉瞬進入後殿。
與以往不同,那一抹窈窕的背影不再側臥,而是筆直的站著,只留了一道背影。
不僅如此,那一柄三尺六寸的劍已經出鞘,甚至已被道法門主緊握在手中。
見這一幕,姜嫁衣凝起眉。
出大事了。
“發生甚麼事了?”
道法門主已經戴起了鎏金面具,淡淡的道;“欲魔想下來了,之前就有預料,妙玉宮一事看來就是它的試探了。”
姜嫁衣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寒:“是主體想下來?”
“是我與它過了一招,只見到了半身。”
“麻煩了。”
若是下來的是欲魔分身。
這是小事,道法門主一劍即可殺死。
若下來的是欲魔整體,問題也不是很大,道法門主在此地自然可以將它橫擊回去。
可偏偏下來的是半身。
另外半身呢?
道法門主聲音冰寒:“我日夜盯著天下,不應該有能承載欲魔其他半身的修士才對。”
欲魔想要繞過天山降世,便只能尋一人間修士,引起入魔,隨後吞噬修士意志,藉機偷渡人間。
可欲魔位格太高,實力太強,即便是瑤光修士,也不應該能承載欲魔的半身。
想想吧。
那蘇無相入魔的時候,欲魔的力量充其量只下來了百一,更遑論其他人了。
大部分時候,入魔的那些修士,都是在被欲魔吞吃,而不是欲魔憑依在其身降世。
“若是真讓它下來了,問題可就大了。”姜嫁衣也面色凝重:“所以你著急聚集門人,是為了天下蕩魔?”
道法門主並未說話,只是死死的看向天空。
“若是它真的偷渡了半身下來,哪怕將這天下翻過來,也得給它找出來。”
姜嫁衣也隨著道法門主一齊看向天:“可若它真的尋了能承載其半身之人,定然是圖謀多年,想盡了辦法,不好找的。”
道法門主輕輕的道:“但這也是個機會。”
姜嫁衣猛地一回頭:“你要幹甚麼?!”
一塊令被丟給了姜嫁衣。
道法門主提劍升空:“它天外天只有半身,此刻正是重創它的好機會,門主令給你,見事不對,隨時開始蕩魔。”
“你瘋了!”
道法門主並未回頭。
三尺六寸的長劍爆發出呼嘯一切的劍氣,將整個雲層切割碎裂。
玄妙之法自劍上層巒迭起。
冰冷的兩個字自道法門主口中吐出。
“太一!”
天分陰陽,太一再現。
道法門主一人一劍,殺入天外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