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99.日子越過越好了
蘇幼綰是差不多在路長遠的魔氣徹底爆發的時候才趕到。
她也重傷,五臟六腑似打破的瓶罐兒,翻來覆去的疼,自然來遲一步。
“咳。”
銀髮少女愣在了原地。
她似又看見了那一劍。
和之前不同。
這一次,她看的格外的清晰。
那是一個帶著白金面的道人,手中提著一把劍,看著天。
道人似說了些話,蘇幼綰已經聽不清。
但天道似極為生氣,想要降下雷劫懲罰道人。
道人只是提起劍,唯一可見的那雙眼中滿是古井無波,他說的第二句話,蘇幼綰聽清楚了。
“我借你太上一千年,鎮壓欲魔一千年,現在我要登仙,你允也好,不允也好,我都是要登仙的。”
於是那讓天地失色一劍自道人手中而出,直斬天際。
天空被硬生生的撕裂。
好疼。
蘇幼綰如此想著,這一劍似乎斬到了她的身體上,硬生生的將她撕裂。
於是本似穹廬籠蓋四野的天空存了一個巨大的洞。
好厲害的人。
人類能如此厲害嗎?
蘇幼綰墜落。
更準確來說,是天道的某一部分墜落,落在了人間。
而墜落的地方,是一座仙凡混雜的王朝,叫琉璃王朝,仔細看去,正是墜落在了琉璃王朝的上玉京。
畫面如同潮水離去。
蘇幼綰來不及想太多,她被眼前一幕所震懾。
在銀髮少女眼前的,是一對巨大的黑色魔翅,這對遮天蔽日的翅膀將路長遠保護在其中,叫人看不清內裡的狀況。
那對魔翅翻轉席捲出的魔氣似要將整個冥國化為魔國。
砰!
宛若石子入湖,一圈圈魔氣泛起空氣漣漪,肆意炸碎著空間。
巨大的魔氣很快衝擊在蘇幼綰的身上。
“咳。”
蘇幼綰本就重傷,這下更是如同斷絃了的風箏一般遠遠墜去。
“記得感謝奴家。”
有人抱住了蘇幼綰的身體,將她攔截了下來。
蘇幼綰艱難的開口:“怎麼會這樣?”
梅昭昭又道:“你的那個鳥籠怎麼回事,你的鳥衝進了他的身體裡面,他就變成這樣了!”
“我的鳥籠?”蘇幼綰此時才知道,自己的感情竄入了路長遠的身體裡,和路長遠融為了一體。
梅昭昭搖頭:“快走吧,我們得趕緊離開,等他完全入魔,你我哪個都活不成。”
她篤定路長遠打得過蕭清風,這才回來看能不能賣個人情給路長遠。
可現在路長遠的確打贏了蕭清風,卻變成了更大的魔頭。
蘇幼綰面色不改,雖然虛弱卻語氣堅定:“我得救他。”
“救甚麼救?我們都過不去,他如今稍微掀起一點風浪,你我就都得死。”
也是梅昭昭話落下的一瞬。
那對巨大的翅猛然睜開。
內裡的人的確還是路長遠,但似也只是一個擁有路長遠臉的欲魔罷了。
眼球重生,雙目血色,背有雙翅,胸口有一顆紅黑色的心臟袒露在外,一下一下跳動著。
整個冥國都似因為這顆心臟的節奏開始劇烈顫動。
梅昭昭搖頭:“雙目猩紅,他已經欲魔浸染,神仙難救。”
其實是有救的。
只要有一個人以《太上清靈忘仙訣》輔以路長遠的拔魔之法,再打贏路長遠體內的欲魔,大約就能救下路長遠。
所以,這世界上只有曾經路長遠能救現在的路長遠。
“完了完了,他看向我們了,奴家就不該回來的。”
梅昭昭驚慌的聲音傳來。 那一對猩紅的瞳此刻竟死死的盯著兩人。
“安靜些。”蘇幼綰道,銀髮少女仍舊保持著冷靜。
出乎梅昭昭的預料,路長遠並未兇性大發將她們兩人殺死,只是抬手。
有甚麼東西破開風,化作一道黑色的光飛到了兩人的面前。
梅昭昭不可置信的看著路長遠:“他還能維持住自己的理智?怎麼可能!?”
蘇幼綰伸出手,攔下那一道黑色的光。
這是日晷,日晷遮掩天機,月晷追溯過去。
路長遠竟將日月晷拆開,將日晷送了過來。
嘶啞的聲音中帶著疲憊:“我沒事,拿著日晷,走。”
蘇幼綰劃開了自己細嫩的手臂:“飲我之血,可暫時護你心神,我們去慈航宮,我叫師尊救你。”
回答她的是一陣罡風,她與梅昭昭被路長遠一道風吹向了出口。
在空中,蘇幼綰看見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路長遠將剩下的月晷狠狠的插入了自己的身體中,猩紅的血裹挾著黑氣,仿若在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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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長遠其實一直有幾個問題得不到答案。
眼睛裡面的猩紅血字是甚麼?
如果這個世界並非是遊戲,那遊戲的記憶又是怎麼來的?
他為甚麼會復活?在復活前又發生了甚麼?
在陽光正好,平淡的如往常一樣那個早晨,路長遠洗臉的時候,想起的一切只是他完成了遊戲,最後操控長安道人對天斬劍,成功將天道砍的有缺,以證己道。
修道一千三百年,終於登臨瑤光之上成仙。
但這明顯不對勁。
因為他復活了。
都成仙了,還能落到人間重新復活?
所以,長安道人並未成仙。
而自己有一部分的記憶有問題,被甚麼人或者物矇蔽了。
這實在是相當容易推測出來的結果。
若不是記憶有問題,他絕對不可能復活于山村。
可若是以此為基底,去進行反推。
那自路長遠離開村子開始。
就一直在被引導。
遇見裘月寒,再遇見夏憐雪,隨後理所應當去尋找補天丹,接著送走蘇無相,來到妙玉宮,滅殺紅鸞祖師,硬抗天劫。
在上玉京丟失了最後的朋友蘇無相的時候,路長遠的太上忘情出現了第一縷裂痕。
然後在妙玉宮,夏憐雪將醉紅鸞給了他,太上忘情心幾乎全碎。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所以路長遠乾脆捨棄了《太上清靈忘仙訣》,用出了最後的底牌,強行保下了夏憐雪。
一切的一切彷彿成為了人為安排的戲劇,順暢無比。
“真有意思。”
路長遠想。
自他重生開始,遇見的一切,都是與他有關。
修仙界這麼大,怎麼可能偏偏遇見的都是和他有關係的人。
這實在是巧合的過分。
彷彿有甚麼人設計好了這一切一般。
就連冥國恰好開啟都在這個範疇。
蘇幼綰都能察覺他的心思繁雜,路長遠能察覺不出來?
可路長遠明知道不對勁,仍舊來了冥國,來到了這個生死一線的地方,因為冥國也算是他的主場,在這裡出事也總比在其他地方要好。
更何況他想看看,到底是誰安排了這一出又一出大戲。
其實這天下,有能力做到這一步的人,並不太多,甚至可以說就五指之數。
路長遠本就有所猜測。
如今他欲魔入體,背後的黑手便清清楚楚。
“能讓欲魔算計我幾百年,我也算是日子過的好起來了,甚麼遊戲不遊戲,給我這種虛幻的記憶,有意思嗎?”
雙目猩紅的路長遠咧開嘴笑了,語氣嘲諷無比:“當我意識到此方世界不是遊戲的時候,我的無情道就會直接破碎?何必如此拐彎抹角謀我,小家子氣,我離開山村之時,本就沒打算再修無情道。”
紅鸞祖師鎮壓畫魔,自己也成了半個畫魔。
長安道人劍鎮了比畫魔強數倍的欲魔一千年,就能一點不沾?
欲魔最熟悉,最仇恨的修士便是他。
那現在,路長遠史無前例的虛弱,也沒有《太上清靈忘仙訣》護體,欲魔這便悄然落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