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376：史密斯專員
2001年10月27日，星期六。
深秋的京城，晨光熹微，空氣中帶著凜冽的寒意。
京城國際機場的候機樓內，已是人流如織。
王盛穿著一身量身定製、剪裁得體的深灰色羊絨西裝，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身形挺拔，氣質沉穩。
身後跟著的是以李婷婷為首的一個精幹談判小組，共計四人，包括一名精通國際版權法的法務、一名財務分析師以及一名負責記錄與協調的秘書處高階專員。
此外，還有兩名安保人員，落地後，還會有專門僱傭的持槍安保。
所有人都衣著嚴謹，神情肅穆，透著一股專業與幹練。
“王總，登牌手續已經辦好了，我們是國航CA983，直飛洛杉磯。”李婷婷快步走來，低聲彙報。她今天也是一身利落的職業套裝，妝容精緻，眼神銳利。
王盛微微頷首。
國航CA983，京城直飛洛杉磯的航線，在這個年代是連線中美兩國最重要的空中橋樑之一。
航班將由一架波音747執飛，飛行時間漫長，接近十二個小時。
這是2001年，跨太平洋的直飛航線選擇遠不如後世豐富，國航的這條航線以其穩定性和直達的便利性，成為許多商務人士的首選。
透過安檢和海關，進入候機區域，周遭的喧囂似乎被隔絕開來。
王盛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看著那架龐大的波音747客機在牽引車的拖動下緩緩移動，金屬機身反射著清冷的晨光。
“走吧。”王盛收回目光，聲音平靜無波。
頭等艙的空間相對寬敞，座椅可以調節成近乎平躺的狀態，以應對漫長的航程。
空乘人員訓練有素，提供著標準的服務。
王盛坐下後，繫好安全帶，便要了一杯溫水，隨即閉目養神。
李婷婷和團隊成員則還在低聲交換著意見，核對最後一遍談判材料的電子版。
這幾年，王盛在不斷進步，她也在不斷進步。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掙脫地心引力，昂首衝入雲霄。
京城在舷窗外不斷縮小，最終被厚厚的雲層所覆蓋。
……
王盛並沒有入睡。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反覆推演著抵達洛杉磯後可能面對的種種情況。
與新線影業的這次會談，表面上是商討《功夫足球》的北美髮行，實則是兩種市場力量、兩種行業規則的初次碰撞與試探。
好萊塢體系成熟而排外，充滿了精緻的利己主義和隱形的壁壘。
單憑成龍的人情引薦，或許能敲開門，但要想登堂入室，拿到實實在在的利益，還需要更多的籌碼和更精心的運作。
這也是為甚麼，王盛透過成龍的關係，聯絡並僱傭了羅伯特·懷特這位資深掮客。
人情歸人情，生意歸生意，這個道理放之四海而皆準。
在好萊塢這個名利場，沒有白吃的午餐，專業的服務需要支付專業的費用。
王盛為此支付了一筆高達三十萬美元的公關顧問費。
這在2001年，無論在中國還是美國，都絕對算是一筆鉅款，足以顯示王盛的誠意和對此次會談的重視。
羅伯特·懷特拿錢辦事，除了利用其與新線高層的私交牽線搭橋外，更需要在資訊、策略和本地協調上提供全方位支援，確保王盛團隊不至於在陌生的戰場上兩眼一抹黑。
想到這裡，王盛由不得想起了後來逐漸曝光的美國軍方和政府採購體系中的腐敗與浪費醜聞。
例如，有報道揭露，美國空軍曾採購價值高達數百美元一個的咖啡壺，或者海軍購買價值上千美元的普通螺絲釘。
這些事例，充分說明了所謂“透明”的西方商業世界，其下的暗流與齷齪，並不比別處少，只是往往包裹在更復雜的規則和合同條款之中。
支付給羅伯特·懷特的三十萬美元，在規則允許的範疇內，是合法的“公關諮詢費”；但本質上，它與那些天價咖啡、螺絲釘一樣，都是特定遊戲規則下的利益交換工具。
……
漫長的飛行在用餐、短暫的睡眠和工作交替中度過。
當飛機開始下降，廣播裡傳來機長準備降落洛杉磯國際機場（LAX）的通知時，舷窗外已是當地時間10月27日上午。
陽光燦爛，能見度極高，可以清晰地看到綿延的城市輪廓、縱橫的高速公路以及點綴其間的藍色泳池。
經過入境檢查、提取行李等一系列流程，當王盛一行人走出抵達大廳時，立刻看到了舉著牌子等候的羅伯特·懷特等人。
懷特大約五十歲年紀，身材微胖，穿著一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棕色皮夾克，頭髮梳理得還算整齊，臉上帶著美式中介常見的、熱情而又不失精明的笑容。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年輕的華裔助理。
“王先生！歡迎來到洛杉磯！”懷特快步上前，熱情地伸出手，英語流利，帶著明顯的加州口音。
“我是羅伯特·懷特，成龍先生的朋友。一路飛行辛苦了！”
“懷特先生，幸會。感謝你來接我們。”王盛與他握了握手，力道適中。
李婷婷在一旁擔任翻譯，雖然王盛的英語水平已足夠應對，但在正式商務場合，他傾向於使用母語，以確保表達的絕對精準。
“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先去酒店。各位可以稍事休息，倒倒時差。如果王先生不介意，我們可以共進午餐，順便聊聊。”懷特做事顯然很有一套，安排得井井有條。
……
一行人乘坐懷特安排的黑色商務車，離開了喧囂的機場。
洛杉磯的陽光與京城的秋寒形成鮮明對比，道路兩旁是典型的南加州風格建築，棕櫚樹搖曳，車流如織，一派繁華景象。
下榻的酒店位於比弗利山莊（Beverly Hills）附近，是一家頗為豪華的星級酒店，環境幽靜，服務周到。
辦理入住後，王盛和李婷婷在套房內簡單洗漱，換了身更休閒的衣服，便應邀到酒店的餐廳與懷特共進午餐。
午餐選在餐廳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落座後，懷特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體現了他收錢辦事的專業性。
“王先生，首先再次歡迎您來到洛杉磯。關於與新線影業（New Line Cinema）的會談，我已經做了一些前期溝通。
這次對方負責與您會談的，主要是國際部的高階副總裁，凱文·布朗（Kevin Brown）先生。”懷特切著盤中的牛排，語速平緩地說道。
王盛慢慢喝著冰水，認真傾聽。
“凱文·布朗在新線工作了超過十五年，是負責海外發行和合拍業務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不是一個典型的、充滿藝術細胞的好萊塢高管，更像是一個精明的商人。”
懷特開始詳細介紹，這是他公關費所包含的重要服務內容，“他風格務實，甚至有些……斤斤計較。
資料、市場分析、風險評估，是他最看重的。
他喜歡掌控談判節奏，可能會在初期設定一些障礙，或者丟擲比較苛刻的條件來試探你的底線。”
懷特頓了頓，補充道：“他對亞洲市場，包括中國市場，有興趣，但瞭解有限，並且帶著一種……嗯，某種程度上的優越感和疑慮。
他認可《功夫足球》在亞洲的成功，但他更關心的是，這部電影的喜劇元素和足球主題，如何能被北美主流觀眾接受。他可能會反覆強調‘文化差異’這個詞。”
“此外，”懷特壓低了聲音，“布朗是YT人，屬於好萊塢那個核心圈子。
他非常注重合同細節，對分成比例、版權年限、附屬權利等會摳得非常細。
他不太喜歡對方在談判中表現出過多的‘藝術堅持’，在他看來，電影首先是商品。”
王盛靜靜地聽著，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
凱文·布朗的形象逐漸清晰起來，一個精明、務實、資料驅動、略帶傲慢且談判風格強硬的好萊塢職業經理人。
“新線內部對這次合作也有分歧。”
懷特繼續提供情報，“一部分人看好中國市場的未來，認為與您建立關係是戰略投資；另一部分人則更保守，覺得為了一部亞洲電影投入過多資源風險太大。
布朗本人屬於中間派，他願意談，但需要看到實實在在的利益和您方的靈活性。”
“我明白了。”王盛放下水杯，目光沉靜，“感謝你提供的資訊，懷特先生，這很有價值。這幫助我們更好地準備應對策略。”
“這是我的工作，王先生。”
懷特笑了笑，“您支付了豐厚的報酬，我自然要提供對等的服務。
請放心，在接下來的正式會談中，我會盡力協助溝通，確保資訊傳遞的順暢，並在必要時，以‘中間人’的身份進行一些斡旋。”
午餐在繼續，話題也逐漸擴充套件到洛杉磯的風土人情和一些好萊塢的趣聞軼事。
這個羅伯特·懷特知道的東西確實不少，他也不怕王盛散播出去，好萊塢是眾所周知的爛垃圾。
在這裡，只要你有足夠多的錢，你就可以為所欲為。
羅伯特·懷特最後詢問王盛，晚上是否需要辦個派對，他可以叫來洛杉磯最熱辣的妞。
王盛拒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