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離開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一個月。
林瑩現在成了老周家的媳婦，老林家那邊也算苦盡甘來，不僅有了那三十元的彩禮錢改善生活，而且親家周富榮還給自家大丫林來娣安排了記分員的工作，如此一來家裡老小勉強就能吃飽了。
至於林瑩就更不用說了，老周家的伙食可比老林家好太多，雖然這時代不可能大魚大肉，可憑老周家條件三頓吃飽卻沒問題，要不然周富榮也不會把周繼業兄弟三人一個個養得人高馬大的。
林瑩總算可以不再為餓肚子煩惱，幾頓飽飯下來，小臉漸漸有了血色，人也慢慢長開了些，雖瞧起來還是瘦小，但相比之前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柴火妞模樣，至少臉上有了些肉。
作為老周家的媳婦，林瑩在周家人的眼裡是完全合格的，不僅能幹人也聰明，而且自結婚後周富榮發現自己以前那個天天惹是生非的老兒子居然變得懂事了，不僅再也沒出去打過一場架，平日還會幫著家裡乾點活，性子也穩重許多，瞧著兒子脫胎換骨的變化，周富榮打心裡高興，更覺得讓兒子成親是自己一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兒。
當然了，周富榮早就忘了自己當時是強烈反對兒子娶林瑩的，不過現在這話他打死都不會承認，事實擺在眼前，周富榮作為一家之長，自然是家裡做主的人，林瑩成了他家的兒媳婦也是實情嘛。
在周富榮心裡，小兩口子這樣踏踏實實過日子就很不錯，等明年再抱個孫子，這輩子人生就圓滿了。至於其他，周富榮也不多想，這時代的人哪來那麼多想法，太平過日子就是最好的結果，還奢求別的啥呢？
可週富榮怎麼都沒想到，安穩日子才過了沒多久，周繼業這邊又出么蛾子了，也不知吃錯了甚麼藥，這天臭小子居然說不想呆家裡，打算帶著媳婦去外面闖闖，原本以為他打算去縣城，一問居然要去魔都，這把周富榮給驚得目瞪口呆。
魔都啊！這可是中國最大也最繁華的城市，周富榮這輩子別說魔都了，就連省城都沒去過，至於魔都究竟是怎麼樣的，作為支書的他也僅僅只是從魔都來的幾個知青口中聽說過一二。
可現在小夫妻兩個居然要背井離鄉去魔都？這完全超出了周富榮的想象，他毫不遲疑就拒絕了周繼業的請求，還斬釘截鐵告訴這不省心的兒子，想去魔都？想都別想！
但周富榮的硬話剛說出去沒半天，就再一次改口了。原因很簡單，因為周繼業去求了家裡的老祖宗周王氏，老祖宗向來就心疼小孫子，在周繼業早就和林瑩商量好的一番說詞下沒花多少力氣就答應了此事。
老祖宗既然發了話，當兒子的周富榮也只能照辦，捏著鼻子應下了此事。就這樣在周富榮的安排下週繼業終於能帶著新婚妻子林瑩離開了“家鄉”，揹著包袱踏上了前往魔都的旅途。
離開的那日，和親人告別，林瑩和她姐妹弟弟哭著抱成一團，雖然對老林家的生活有著諸多怨言，但林瑩對自己姐妹弟弟還是有著感情的，畢竟她在老林家生活了三年多的時間，朝夕相處內心早就是一家人了。
要不然在林瑩威脅周繼業的時候也不會特意要求老周家給老林家三十元的彩禮錢，而且還把大丫安排成記分員了。早就打算離開這裡的林瑩知道，自己一旦走了未來再回來的可能性很小，下面的妹妹弟弟得提前安排好，也算是在老林家生活這些兩年的回報。
至於周繼業這邊也好不到哪裡去，雖然來的時間短，可老周家上下對自己的愛是深切感受，尤其是老祖宗周王氏更是拉著他的手叮囑不停，看著老人慈祥的面容，周繼業也忍不住落淚了，信誓旦旦說等自己在魔都站穩腳，一定把奶奶接去享福。
“好！奶就等著享我孫子的福！”
周王氏咧嘴笑著，悄悄塞了個手帕包給他，輕聲告訴他這是她給周繼業旁身的，開啟一看，裡面是錢，面值最大的是張兩元，最小的一分，厚厚一迭加起來也就十幾元的樣子。
這些錢雖在後世不算甚麼，可在現在卻不是小錢，而且小腳的周王氏一把年紀根本掙不了工分，這些錢都是她平日裡一分一分攢下來的，現在全給了周繼業。
“奶，這錢我可不能要，還是您留著吧。”周繼業連忙把錢推了回去。
“拿著！”周王氏不容拒絕塞進他手裡：“窮家富路，奶在家也花不了錢，你第一次出遠門還是去魔都這樣的大地方，身上得多帶些錢才放心。”
說著話，周王氏又道：“我孫子是個孝順的，奶還等著你接去魔都享福呢，要不奶就不高興了！”
周繼業含淚點頭，心裡發誓等在魔都混出人樣一定寄錢回來，有機會一定接奶奶去那邊享福。
揮淚道別，兩人坐上了公社的驢車離開了家，驢車走出去好遠，朝著家的方向回頭眺望，卻依舊能見親人們站著依依不捨向他們招手。看著這一幕，無論是周繼業還是林瑩，心裡都有些不好受。
從他們村子去魔都可沒這麼容易，先得從公社去縣城，到了縣城後再坐長途車去省城，等到了省城後再坐火車才能去魔都。
這一路可不近，光是從村裡到縣城就需要整整一天的時間，第一次出遠門的周繼業和林瑩開始還興致勃勃，可過了沒多久兩人就有些叫苦不迭了，這驢車慢不說還顛簸，眼下的道路可沒甚麼柏油馬路，一路全是土路，起起伏伏這樣一路顛過去，整個人都快顛散架子了。
“小令！把腿放這。”驢車上，林瑩指著身邊對周繼業道。
“小令？這小令是我？甚麼意思？”周繼業指著自己鼻子疑惑道。
“你叫甚麼？”
“周繼業啊！”
“知道楊繼業麼？”
“知道，不就是楊家將裡的楊老令公麼？”
“知道還問？”林瑩撇撇嘴：“老令公你就別想了，得個小令的雅號我覺得不錯，你覺得呢？”
“我覺得個毛線啊！”周繼業心裡暗罵，和林瑩成婚這兩個月，他算是領教了這丫頭的厲害。別看林瑩在長輩和外人面前裝得乖巧，可實際上卻是個不省油的燈。
平日裡暗搓搓欺負自己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給他起外號了？還小令？為啥不直接喊自己達令？
“怎麼？不樂意？”林瑩似笑非笑反問。
周繼業堆起笑容連連點頭：“樂意樂意，小令就小令，小令親切，親切嘿嘿嘿……。” 反正就是個外號，而且不是狗蛋石頭甚麼的，小令就小令吧，要不順著這丫頭的話認下來，誰都無法保證她還會出甚麼么蛾子，好男不和女鬥，自己是尊重女性的新時代男性代表，和她計較這些幹嘛。
“愣著幹嘛？腿擱這呀。”見周繼業認下了小令的外號，林瑩伸著蘭花指朝剛才指的位置點了點。
“擱這幹嘛？”周繼業不明白，但下意識還是挪了挪身子，把腿擱了過去。
沒想他前腳把腿擱過去，後腳林瑩就大大咧咧把小半個身子直接挪他腿上了，坐下後還舒坦地長舒一口氣。
“你……。”
“你甚麼你，還是大男人呢？沒瞧你媳婦我顛得屁股都快成四瓣了，借你腿當墊子先用一用。”
林瑩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周繼業大腿被她壓著可不好受，而且他們都坐著驢車，林瑩覺得顛，難道他周繼業就不顛了？他也難受啊！現在可好，她舒服了，自己是難受加難受，這小娘皮反而一副享受的樣，實在是過分！
“我捶你丫……！”周繼業火從心上起，怒向膽邊生。
“捶？捶甚麼？”還沒等他話說完呢，林瑩瞪眼反問。
“捶……嘿嘿……我說幫你捶捶腿……。”在林瑩這吃過好幾次虧的周繼業瞬間改口道，邊說著邊笑嘻嘻扒拉著林瑩的腿肚子捏拳不輕不重敲打起來，邊捶還邊問舒坦不舒坦，是輕了還是重了？
林瑩笑顏如花，很是滿意周繼業的服務態度，和地主婆一般舒舒服服半躺著，讓苦逼的周繼業幫她“按摩”。
“小兩口感情真好！”
趕車的鄭大爺笑了起來，剛才的話他聽了一耳朵，在他看來無非是新婚不久的小兩口打情罵俏呢。
林瑩嘻嘻笑著對鄭大爺道他們的感情好著呢，周繼業自結婚起就一直疼她讓她，還問周繼業是不是。
周繼業憨笑著連聲稱是，手裡的動作不停，心裡卻和吃了黃連一般苦。
一路上晃悠悠，等到縣城的時候已是傍晚了，下了驢車，林瑩倒還好，周繼業的兩條腿已麻木的不是自己的了，落地使不上勁差一點直接趴地上，要不是林瑩拽了他一把就出醜了。
“今兒沒車去省城了，最早的班車是明天早上六點的，你們得先找個地方湊合一晚，明早才能走。”鄭大爺是公社的人，來往縣城多次對情況熟悉的很，指著他們下車不遠的長途汽車站對他們說道。
“謝了大爺，這邊哪有住的地，您知道麼？”林瑩謝鄭大爺的同時問了一句。
“前邊有個紅星旅館，你們倆住一晚五毛。”鄭大爺朝著一個方向指了指。
林瑩問：“大爺您呢？也住旅館？”
鄭大爺搖頭：“我哪住得起旅館啊！我家大小子在縣糧站上班，直接去他那邊湊合一晚。”
林瑩和周繼業交換了下眼神，當即就笑問：“大爺，和您商量個事唄。”
“啥事？”
“我們也想去糧站湊合一晚，您看行不？”
“怎麼？不住旅館？旅館那邊條件好可有熱水，還有床鋪，糧站可沒這些。”鄭大爺捏著旱菸杆反問。
“反正就一晚，能找個地方歇著就行，出門沒這麼講究，大爺您覺得成不成？”林瑩說道，同時給一旁的周繼業使了個眼色，周繼業也不傻，上前拉了拉鄭大爺的手，一包羊群直接塞了過去。
鄭大爺咧嘴笑了起來，他是受周富榮之託順道帶他們來縣城，可帶他們到縣城是一碼事，其他又是另一碼事。別看這對小夫妻年紀輕，沒想做事還是妥帖，自己一提點瞬間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鄭大爺心裡很是滿意。
“成！”鄭大爺爽快答應，招呼著他們兩人繼續上車，趕著驢車往東繼續走了兩條街，到了一個糧站。
叫開門，鄭大爺的大兒子見到自己爹來很是高興，但看見後面跟著的周繼業他們下意識又愣了愣。
鄭大爺指著周繼業和林瑩簡單介紹了下，鄭大爺的大兒子這才笑了起來，鄉里鄉親雖沒見過卻是知道，連忙熱情招呼他們進去。
現在還沒到收糧的時候，糧站這邊沒活，平日裡也就鄭大哥和另外一個人留守值班。
進了糧站，裡面地方不小，但大多都是空蕩蕩的。鄭大爺和鄭大哥在一旁說了兩句話，接著鄭大哥就把周繼業和林瑩帶到隔壁的一間值班室，值班室裡很是簡單，靠裡面有一張木板床，鄭大哥告訴他們，這值班室是他另一個同事的，今天正好人不在，讓他們就在這歇息就成。
謝過鄭大爺和鄭大哥，周繼業和林瑩就臨時在糧站歇了下來，地方條件雖然差，可這個時代說實話哪裡都差不多。而且在這歇一晚關鍵是不花錢啊！旅館一晚五毛，這可不是小錢，他們後面去魔都的路還遠著呢，身上的錢能省得一分是一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