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非
從火車下來，踏上了老北站的站臺。
一路的艱辛，可總算抵達魔都了，身體雖累可精神卻興奮的很，扛起行李出了站，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周繼業和林瑩都露出了笑容。
“魔都！我回來了（我來了）！”
林瑩把雙手張開作喇叭狀放在嘴前，衝著前方大聲喊道，受她的感染，周繼業也跟著大喊了一聲，喊完後，心裡舒暢之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可笑著笑著，林瑩不知怎麼卻落下了眼淚捂著臉嗚嗚哭了起來，別人不知，周繼業心裡清楚她為甚麼會哭，如果讓他在大西北的村子裡呆上三年多，過那樣的苦日子，回到熟悉的魔都，同樣也會流淚吧。
“這兩人甚麼情況？”
“深井病？是不是從600號剛逃出來的？”
“冊那，一大早就碰上瘋子了，快走快走，要是發起瘋來打人就是白捱打了……。”
他們的舉動瞬間就引起了過路人的注意，先不說他們兩個一路到魔都早就蓬頭垢面的模樣，還在火車站外廣場大呼小叫又哭又笑，瞧著怎麼都不像是正常人的樣，把他們當深井病也是正常。
周繼業尷尬無比，正要開口向大家解釋他們可是正常人，突然看見遠處有路人對一個戴紅袖章的男子衝他們這邊指指點點在說甚麼，心裡頓時有不祥的預感，眼見著紅袖章要朝他們這邊來，瞬間也顧不得其他，連忙拽著林瑩就跑，一口氣跑出了兩裡地，回頭張望見沒人追來，這才鬆了口氣。
“我說姑奶奶，您可別折騰了，要真把我們當深井病抓走可就鬧笑話了。”喘著粗氣，周繼業衝著林瑩連連合十。
“這不情緒到了麼？再說了，你以為600號容易進呀？別扯了！普通人想進還進不去呢。”林瑩滿不在乎道，說著話兒左右張望，一臉迷茫：“這是哪兒？你帶我到哪了？”
“你不是魔都人麼？這是哪你不知道？”
“我是魔都人不假，可只認識四十年後的魔都，現在的魔都這個樣你覺得我能認得出來？再說了，老北站這個地方我還沒出生前就搬去新客站運營了，誰平時沒事跑這地方來晃悠？”林瑩撇撇嘴道，同時張望著四周試圖想找出記憶中熟悉的建築，可找了半天都沒找到一個。
土生土長的林瑩都不認識路，更何況周繼業了，兩人無奈只能找人問路。
這個時代就是不方便，要和後世一樣有一部智慧手機多好，直接開啟導航搜一下就能知道，可現在哪有這玩意，而且如今的魔都還沒大開發呢，四處全是幾十年前的老建築，道路也不寬，要沒地圖根本就分不清東西南北。
尋了個面善的老人問了路，這才搞清楚自己身在何處。接著再問了問去目的地的車怎麼坐，林瑩能說一口魔都話交流毫無問題，總算知道了坐甚麼車再轉甚麼車，兩人這才來到公交車站，等車來後上了公交車，掏一毛錢買了兩張票，坐了五站到靜安寺換15路電車又花了八分，這才到了地。
他們去的地方是高恩路某地，之所以去這裡因為這是林瑩的家所在。
在商量來魔都的時候，兩人就對到魔都後的去處做了討論，周繼業在後世算是新魔都人，對於老魔都不僅不熟悉，在現在的魔都更沒去處。反而林瑩本就是魔都人，按照她的說法，她家就在魔都梧桐區的某處，而且這個地方住了林家四代人，從解放前就在了，直到她來到這個時代依舊住在這，所以“回家”是最好的選擇。
雖然從時間來計算，現在林瑩的太爺爺還在，就連爺爺也只是箇中年人，她的父親還是個孩子呢，至於林瑩的母親估計都沒出生，林瑩自己更不存在這個世界上。
這樣去投親，說實話似乎有些不靠譜，可林瑩卻有足夠的信心，按照她的話來說她從小就是爺爺奶奶帶大的，知道家裡不少舊事，只要到了地方她有足夠的信心讓對方相信自己，然後在那邊安頓下來。
跟著林瑩下了電車，林瑩朝著不遠處抬頭望去，眼中帶著晶瑩。
“又怎麼了？”周繼業關切問。
“走！跟我回家！”
林瑩抬手擦了把眼淚，笑了起來。
“要不要歇一歇？”周繼業見林瑩的心情有些激動，關切問了一聲。
“不用，我等著這一天已經好久了。”林瑩搖頭拒絕了周繼業的好意，抬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又用手捋了捋頭髮，儘量讓自己蓬頭垢面的模樣顯得好些。做完這些後，林瑩大步就朝著街對面走去，周繼業提著行李跟著在後面，兩人過了馬路，繼續往前走了沒多遠，來到了一幢老房子前停下。
“這是你家？”
周繼業詫異地打量面前這幢老房子，他怎麼沒想到林瑩說的家居然是幢老別墅。
“不是我家難不成還是你家呀？怎麼著？當初讓你提親還一臉的不樂意，現在感覺自己中大獎了吧？”林瑩臉色含笑還帶著一絲得意。
“嘿嘿嘿……。”周繼業腦袋點的和小雞啄米一般，心裡簡直樂開了花兒：“我的媽啊！發達了！發達了！”
他萬萬沒想到林瑩居然是大戶人家出身，要知道在魔都的梧桐區能擁有一幢老別墅意味著甚麼，曾經是新魔都人的周繼業太瞭解了。
其他不說，光這幢老別墅在四十年後沒好幾個小目標根本拿不下來，僅靠這幢房子一輩子就富貴不愁了。沒想自己運氣這麼好，居然娶了個金疙瘩回來。 不過，林瑩如果回了家，會不會轉頭就把自己給甩了？周繼業突然想到這個可能，臉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起來。
“沒你我也回不了家，知恩圖報我還是懂的，既然你幫了我，我自然也要幫你，再說我們都是來自同一個時代，何況我們現在都是夫妻了，你還擔心啥。”似乎看出了周繼業心裡在想甚麼，林瑩開口說了這麼一番話。
這話讓周繼業鬆了口氣，心裡的石頭瞬間落地，臉上笑容也自然了許多。
站在厚重的大門前，林瑩的心情有些激動，她的目光凝視了好一會兒，深吸一口氣，彷彿做出重大決定一般這才抬手按響了右側的門鈴。
老式的門鈴聲響起，聲音有些刺耳，但在林瑩耳中卻如同這世界上最美好的樂曲一般。
“叮鈴鈴……。”
幾秒後再按了一下，裡面終於傳來了動靜，很快有腳步聲從遠至近，咔嚓一聲，門終於開啟了。
林瑩見大門開啟滿是欣喜，可當看清楚開門人的模樣後，林瑩臉上的喜色卻變成了錯愕。
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樣貌儒雅的中年男子見到站在門口的林瑩和周繼業，眉頭微蹙，但依舊很有禮貌地對這兩個陌生人問：“你們找誰？”
“這裡是林家麼？”
“林家？”中年男子皺眉道：“這是劉家，你們找錯地方了吧？”
“劉家？”林瑩的臉色有些難看：“這難道不是XX號？”
“是XX號沒錯，可這裡沒有姓林的人家，我家姓劉，這是我家。”中年男子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說道。
林瑩有些愣住了，劉家？不應該啊！她林家在三十年代就住這裡了，就算經過前十年的時期，可這房子依舊是住著的，從來就沒換過人。而且這件事從小林瑩聽她爺爺奶奶說了不知多少回了，怎麼可能變成姓劉的家呢？
“林……林若虛先生是住這裡麼？您認識他麼？”一個念頭猛然從林瑩心中湧起，林瑩帶著顫抖的聲音問道。
“林若虛？沒聽說過，不認識。”中年男子茫然搖頭。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你騙我是不是？林若虛在哪裡？你佔了他房子是不是？你讓開，我要進去看看！”被中年男子這句話破防的林瑩瞬間臉色大變，聲音頓時變得尖銳起來，激動地強行就要往裡闖。
“你幹嘛！這是我家！”突然見林瑩臉色大變，居然直接要闖進去。中年男子急忙阻攔，一把拽住硬要往裡衝的林瑩：“甚麼林若虛林若無的，從來就沒聽說過這個人，我家四九年前就住這了，這裡根本就沒甚麼姓林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破防的林瑩就如同一個炸了刺的貓兒一般，拼命試圖掙開中年男子的阻攔，死活要進去瞧瞧。中年男子又氣又怒，攔在門口死活都不讓林瑩進，兩人撕巴成一團，一時間僵持不下。
“周繼業！你死人啊！還不過來幫忙！”林瑩發急喊道。
“擅闖民宅啊！豈有此理！”中年男子氣得破防：“看你小姑娘好好和你說話不行還要硬闖？強盜？土匪？再這樣我就報公安了！”
“你報你報啊！這裡明明是我家怎麼就變成你家了？林若虛！林若虛！出來啊！你出來啊！我是林瑩！我是林瑩啊！”林瑩衝著裡面大喊大叫，兩行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周繼業在一旁簡直要傻掉了，他想過林瑩回家的各種可能，但絕對沒想到會是這樣。等他回過神的時候，林瑩已和中年男子爭吵起來了，瞧林瑩這幅激動的樣子，弄不好接下來就要伸手把對方抓個滿臉花。
趕緊上前仗著體型優勢強行分開兩人，拽著林瑩拼命往回拉，邊拉邊道歉：“對不起這位同志，我愛人是來尋親的，可能是找錯地方了。”
“沒找錯！這就是我家！我自己家怎麼會找錯？”林瑩急眼跳腳。
“行了！別說了！”周繼業第一次衝林瑩怒吼一聲，他們認識到現在還是頭一回這樣大聲吼林瑩呢，林瑩被他這一吼愣住了。
“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我愛人在鄉下呆了幾年，這裡有點……。”周繼業雙手合十連連作揖，誠懇地對中年男子說道，同時抬手在腦袋邊上劃了個圈，接著又道：“實在是給您添麻煩了，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中年男子原本很是生氣，但周繼業這麼一解釋，再加看著林瑩一副激動過後又失魂落魄流淚的模樣，他神情微動似乎想到了甚麼，搖搖頭也不再追究：“既然這樣那就算了，重申一遍這是我家可不是甚麼林家，你們找親戚先把地址搞搞清楚再說，要不是我脾氣好換個人就直接報公安了，今天這事可就不是小事了。好了好了，你們走吧……。”
中年男子輕聲埋怨了一句，轉身就回了裡面關上了房門。當大門關上發出一聲咣噹聲的時候，站在門外的林瑩彷彿就和丟了魂一般，兩眼直愣愣地看著緊閉的大門，嘴裡喃喃說著：“不可能……這不可能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