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越專業,越自卑!
3月16日,週二,農曆二月初六,十一點半!
陸成匆匆走進醫生休息室,看到瞿道文與董劉孟還在,便歉意道:“瞿教授,董教授,實在是抱歉啊,我們醫院的排班不太科學。”
“讓您二位跟我值了一個倒二十四小時。”
急診外科的值班安排,搶救室夜班後緊跟一個病房白班。
並不累,但要熬得久。
瞿道文一邊喝茶,一邊開玩笑:“值班的是陸醫生你,又不是我們兩個。”
戴臨坊舉手:“瞿教授,我也是跟著打醬油的。”
接著遞過去手機:“單點好了,您看還要不要加點甚麼菜啊?”
“其實瞿教授,我可以帶著您和董教授去外面吃的。”
昨天中午,陸成就安排瞿道文二人在外面接待,晚餐是院領導們接待的。
可兩位教授,吃過晚飯後,就第一時間鑽進了急診科,到現在都還沒回。
“晚飯再說吧,我和小董等會兒回宿舍休息一下,年紀大了,還是精力下滑,沒那麼能熬了。”
“中午的話,我們還是願意和陸醫生一起吃飯的。”瞿道文代表董劉孟做出決定。
“這樣就可以了,我們四個人,七個菜都有點浪費了。”
戴臨坊則是趕緊收回手機:“只要有一兩道兩位教授覺得可口的,就是這些菜品足夠幸運了。”
“陸哥,你要不要再加個菜?”
陸成說:“可以了…不用!~”
說完陸成從白大褂內襯裡拿出來了兩條華子,這是他託小護士專門出去買的:“兩位教授,我不抽菸,所以不知道您二位習慣甚麼。”
瞿道文和董劉孟的臉色一時間有些尬:“你這?”
“就是正當口糧,兩位教授不要太客氣了。”
“買都買了。”陸成說。
如果不是看到兩人在凌晨的時候總是吞口水,陸成也想不到他們是把口糧抽完了。
董劉孟則是拆了一包,把其他的推給陸成:“陸醫生,剩下的你留著接待用吧。”
一邊拆盒子,一邊散給瞿道文,問戴臨坊:“小戴,你繼續說,我可很好奇陸成,到底有多麼猛男了。”
“我們剛剛是說到了動物模型。”
戴臨坊則道:“哦,說到這裡啊,說起來,這件事我可闖了禍,把我們團隊成員的禮物給砸了。”
“就是在過年之後……”戴臨坊就與兩位教授竟然閒聊起來。
董劉孟和瞿道文一連抽了兩根才勉強過癮。
待戴臨坊說完後,董劉孟總結道:“陸醫生是真高產啊,從肌腱縫合技法到血管、神經縫合技法,再到脾臟、肝臟縫合技法。”
“還有臨床實際應用的探索和研發。”
董劉孟微微拱手:“陸醫生,佩服!~”
不搞科研的人,即便聽到戴臨坊說這些,最多覺得,哦,有新的技法啊?
但搞科研的人,才明白陸成能做出這麼些到底多不容易,代表著他背後的潛力。
陸成在湘州人民醫院待著,純粹是明珠蒙塵了。
陸成回道:“謝謝董教授誇獎,都是老師們提攜得好,而且,還有我們團隊成員之間的精誠合作,才有了現在的初步成果。”
“科研是科研,臨床是臨床,還是不能一概而論的。說起來,昨天晚上董教授您講的那個,腹腔鏡下保脾術,還是我比較感興趣的。”
“我之前所在的單位是縣醫院,可沒有人敢在腹腔鏡下操作切脾術,急診科都沒引進這種裝置!”
切脾術難嗎?
難也不難。
脾破裂後,敢在腹腔鏡下行脾切除的,也是要有些本事和底蘊的。
在省人醫裡,能行腹腔鏡下脾切除術的,大有人在,算是普通醫生的標配,可這樣的標配,不適用於所有地方。
正如戴臨坊所說,資訊化時代,外行都可以接觸到很多醫生,但一個人,想要成為最普通的醫生,都需要經過多年的磨練與歷練。
科研取巧,只能讓你在單項能力上超越別人,對其他人進行降維打擊,並不是讓你一躍成為萬人之上。
落下的基本功,一個都別想逃。
這就是醫學,這就是臨床,這就是勸人學醫天打雷劈。
哪怕你再會做科研,該你掌握的東西、術式、理論儲備,都得學會……
董劉孟看了看戴臨坊:“小戴沒給陸醫生你科普過這個?”
戴臨坊搖頭,輕笑:“董教授,我老師處理的病種,基本都是不適用於腹腔鏡這種工具的。”
董劉孟恍然大悟:“對,你們湘雅醫院教授在搞的病種,沒幾個人敢用腹腔鏡去做的吧?”
腹腔鏡固然是微創,但也會加大操作難度。
本來病種的治療就夠難了,還要在此基礎上加大難度,純粹就是給自己找刺激。
不是說,微創最好,在最頂級的醫院就廣泛普及,反而,很多頂級教學醫院,為了探索新病種的治療,開展疑難雜症的手術,反而會放下微創二字。
陸成有認知和操作缺陷的請教,更讓董劉孟與瞿道文教授二人具有存在感,因此在科普與講解的時候,更加積極主動了。
戴臨坊和陸成就給兩位教授說一些課題組裡在做的事情,他們則是給陸成兩小隻科普微創臨床等事宜。
一場午飯下來,也算是相談甚歡了。
……
兩位教授去休息後,戴臨坊收拾完了桌面,而後拿出了筆記本開始寫寫畫畫一些東西。
陸成好奇地踮起腳尖看過去:“戴哥,你在幹嘛?”
戴臨坊答:“在記錄不同醫院層面的視野、追求。”
陸成的內心瞬間一緊,語氣坦誠:“能說說嘛?”
戴臨坊道:“等我記完吧,其實也並不全面。”
陸成想來也是覺得自己過於著急了:“那我出去再查一圈房。”
戴臨坊聽完咳嗽了兩聲,也是對陸成頗難費解。
半個小時後,陸成蹭到了0.8點技能點歸來,戴臨坊也是終於整理完了,用右手的食指、中指敲著桌面。
不等陸成開口,戴臨坊便道:“陸哥,湘雅醫院和我們團隊在做的事情,我就不給你王婆自誇了,對錯由人。”
“但今天,我算是第一次認識到,省人醫這樣的省級三甲,並非全國頂級三甲的著力面了。” “他們在追求單項病種治療的‘微創化’、‘微變化’,走的是具體而微的改良領域。”
陸成聽得懂戴臨坊的話:“嗯,就比如說,腹腔鏡介入下的微創脾切除術。”
微創脾切除術,本質上是減輕脾切除手術帶來的固有創傷,並不會提升脾切除的整體手術質量。
若對整體評分的話,就是將手術由6分提升到6.5分、7分這樣子。
而保脾術對於脾切除術的整體評分提升,則是直接躍遷到9.5/9.8!
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情。
“精耕細作,不斷最佳化手術方案,減輕患者的痛苦,提升患者的圍手術期質量與術後生活質量,體現更多的人文關懷。”
“也不易啊!~”
戴臨坊嘆道:“其實這兩位教授也是聰明人,也是有情懷的老師了。”
陸成從不懷疑這一點,能進入到醫療行業且能堅持下去的,多少都是有情懷的。
省級三甲,沒辦法直接著力於專業領域的最先進突破,也不敢放言說自己要推進某個病種的治療首創。
但他們還是要做科研,那能做甚麼呢?就是做細緻、做醫療服務、做手術改良、做手術的微變形!
就比如說,魔都六院是斷肢再植術的開創者的話,那麼很多省的頂級醫院,包括省人民醫院的手外科,就是斷肢再植術的微操作最佳化者!
“那你覺得,我們州人民醫院會想著做甚麼呢?”陸成問。
戴臨坊的視角和分析,著實頗為新奇。
“其實和省人醫也類似,不過腳步會放慢很多年。”
“畢竟地處偏遠,人才儲備、人才接觸面都完全不同,就好比創傷中心,省人醫十年前就第一梯隊的建立了起來,湘州則晚了近十年。”
戴臨坊繼續道:“在學習!”
“保脾術,其實已經提出了很多年,湘雅醫院和湘雅二醫院都在做,省人醫、沙市第一醫院等普外科也在搞了。”
“不過,在湘州人民醫院這裡,還是存了一定的滯後性。”
“主要是,為了應付治療腫瘤這一塊,普外科已經支付了很多時間成本,所以勻不出來時間和成本給脾外傷了。”
“肝癌、膽癌患者們,也不是都有能力和經濟基礎去沙市奔波的,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去更好的醫院,可沒能力的這些病人,願意省錢的病人,也不能視而不見。”
戴臨坊說了陸成不同的視野,他之前是在腫瘤科工作的。
每一種經歷和認知,都不會完全無用!
戴臨坊繼續說:“至於縣醫院裡的環境和氛圍,陸哥你就比我瞭解得更加深刻,我就不必多言了。”
“你記錄這些幹嘛呢?”陸成發現,自己在戴臨坊面前,總是差了點東西。
與技術無關、與科研無關、與視野、格局有關。
“先記著唄,萬一哪一天有用呢?”戴臨坊收了自己的筆記本。
“陸哥,我們的關係雖然好,但筆記本是個人隱私,我可不會給你看的。”
“能給你們看的筆記,我都會發群裡的。”
陸成一笑:“正經人誰記筆記啊?”
戴臨坊則開著玩笑:“陸哥,你終於認可我是正經人和正常人了麼?”
陸成:“……”
戴臨坊實際上是個葷素不忌的人,他搞事情的手段很直接,也陰損。
……
“小董,你對這個陸成怎麼看?”瞿道文與董劉孟二人步行返回宿舍。
“說話可以造謠,手裡的本事說不得假。”
董劉孟閉了閉眼睛:“雖匪夷所思,卻又不得不信。”
“瞿教授,這世界上,真的有這種天才麼?”
瞿道文輕笑:“我沒深入瞭解過,但在我們看來,湘雅醫院那些人,協和醫院裡的那些人就算是天才了。”
“反而,比起研創技法這些虛浮的東西,我能看到的是陸成他那紮實的基本功。”
“這可是個搞外科的好胚子啊。”
瞿道文工作的那個年代,並不講究甚麼科研,大家的重心都是在搞技術,搞手術。
他算是被迫轉型科研且走得比較遠的一批人了,勉強算是吃到了轉型的福利,卻也認知到‘時代殘酷性’的。
在外科領域,無論是京都協和醫院裡的教授也好,還是湘雅醫院裡的教授也罷,要說他們與自己的技術差距非常大,大到完全不可思議,瞿道文是不認可的。
但在科研領域的差距,瞿道文只能趕到力不從心!
董劉孟吞吐一陣,說:“瞿教授,我也覺得我快老了。”
瞿道文笑笑:“大家都會老的。”
“反正無論是技術還是科研,我都不是走在時代最前沿的,也看過不少後輩崛起,倒是習慣了。”
這是心態的問題。
董劉孟還是比較優秀的,在同齡人中,他可以勉強在專業上跟得上同齡人的“第一梯隊”,因此,在論起單純操作和外科技術,不涉及‘理論’和理念改造,董劉孟並不覺得自己比湘雅醫院裡的副教授差很多。
董劉孟訕笑兩下,忽然破了防:“瞿教授,你覺得我這一趟來,還能算散心嗎?”
被請到地級市醫院裡搭建創傷中心的平臺,本該是‘休養’狀態。
可這才來第二天,董劉孟就認知到了自己挺倒黴,竟然遇到了陸成這種人。
董劉孟幾乎沒發現自己與陸成站在一起的特色優勢,除了年長。
“這個,看你如何看待吧,心態放寬一點,心性自修,不想著去攀比、打壓反而更怡然自得。”
“畢竟,你要投入和花費的時間會少很多!”瞿道文道。
董劉孟轉頭,語氣收緊:“白吃白喝?”
少做事,錢不少拿,飯不少吃,豈不就是白吃白喝了?
瞿道文深吸了一口氣:“或許比你講的還要誇張。”
“這麼深厚的基本功操作底蘊,我可不信陸成只會目前的這些手術術式。”
“他身邊,圍聚的資源也不算少了。”
董劉孟低下了頭去,這一刻,他想起了當年的自己,當年的董劉孟。
不過,現在的董劉孟,在面臨陸成時,都頗覺感慨。
拿陸成對標當年的董劉孟?
董劉孟是有自卑情緒的,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當年的博士學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