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不炫耀的線但活著!
吳祥離開不久後,與他差不多時間下臺肖招喜也回到了急診科。
肖招喜凌晨被叫上臺時本來是沒打算回科室的,但這一戰鏖戰了這麼久,這讓肖招喜不得不重新認識一下陸成的能力。
陸成依舊閒著,點完餐的他主動站了起來:“肖主任,您還沒回去休息呀?”
肖招喜偏頭的動作顯得有點木楞:“誰告訴你我沒回去的?”
“哦,是骨科的吳主任剛從這裡走。”
“肖主任,您留下來一起吃飯吧?我喊老闆再加送一份。”陸成不會邀請吳祥吃飯,但肖招喜來了,陸成還是有這份心思的。
“也行。”肖招喜的確餓了:“病房裡沒特殊情況了吧?”
陸成搖頭,一邊打字點餐:“肖主任,三個病人都安全出院了,現在我們外科組的病房處於空置狀態,所以我安然地在這裡看書了。”
“肖主任,您還是吃梅菜扣肉嗎?”陸成的記憶力不錯,在和肖招喜一起吃盒飯的過程中,肖招喜百分之四十都是吃梅菜扣肉。
陸成問過穆冷,穆冷說他們這一輩人都喜歡吃點肥肉,小時候的日子過得太苦了。
肖招喜坐下來,雙手有點僵硬地拍了拍膝蓋:“小陸,你上週好像是對我說過,你要去隴縣做手術?”
“是甚麼手術呀?”
“那邊的急診科有急診手術特意等著你?”
邀請陸成下去做手術的是急診科,隴縣的急診科如果可以預料急診病種的話,那問題就大了啊。
陸成搖頭:“不是的,現在隴縣急診科的杜強主任是普外科出身,他雖然來到了急診科的病房,把普外科讓了出來,但一些病種也帶了過來。”
“我們隴縣醫院的規矩就是,誰能做手術誰說了算,杜主任還在常規坐門診,收治的病人自己負責就行。”
“我聽科室裡的人說,普外科的病人量反倒下降了有百分之三十。”
肖招喜消化了一下陸成話裡面的內容:“那你之前在的縣醫院,也是神神鬼鬼多得很吶。”
陸成點完單,老闆給了準確回覆後,收了手機:“的確不少,我也親自經歷了很多。”
“在那裡,能力重要也不重要,未必是能做手術的主任才是主任。”
說到這裡,陸成也暗示了一下:“剛剛我遇到的是創傷外科的吳主任。”
陸成對州人民醫院的其他科室不熟,但對創傷外科熟悉。
創傷外科,一共三個高階職稱。病區主任是副主任醫師,帶組主任是主任醫師和副教授。
副教授這種別樣的職稱,在州人民醫院裡,是非常非常罕見的。
由此可見,他們那個主任的‘背景’得有多硬朗了。
肖招喜知道陸成的言外之意,道:“你覺得創傷外科的朱主任就想當病區主任麼?”
陸成的眼神一閃:“肖主任???”
“兩個其他的老大都犯了錯的時候,你不上也得上,硬著頭皮也得上。”
肖招喜道:“不然怎麼辦呢?讓主治上?”
陸成訕笑:“謝謝肖主任解惑,我還以為是有其他事情呢……”
“我們醫院,你能力強,還是可以交換一些東西的。不過,前提是你自己要過得硬,不僅是實力過硬,還要履歷也比較硬朗。”
“當然,誘惑也多!”
“就我們醫院,能給你帶來很多助力的人不在少數。”肖招喜的聲音平靜,並沒有陰陽怪氣說陸成會走上歪路。
陸成很快就聽出來肖招喜這是為他以後的人生‘立命’!
肖招喜如果不是刻意做秀的話,那就是真的不拿一分一毛的那種人。
錦旗都不收的人,清高兩個字都很難去形容了。
“肖主任,肖伯伯,謝謝您的指點,我一定謹記於心!”陸成回道。
“不僅要記在心裡,還要記在腦子裡,記在手裡,記在身體上,記在你的所有器官上。”
肖招喜的聲音才終於變得嚴肅:“你是有心想往外奔的,在這個過程中,你但凡有半點汙點,你都跑不出這個籠子。”
“在我們這個環境裡,德行最無用,它給你帶來不了任何東西,但也最有用了!!!”
肖招喜的話有些露骨了。
記在手裡還好理解,記在身體上,記在器官上,代表著甚麼,不言而喻了。
以前的陸成,只是一個縣醫院的主治,整個科室的藥物、耗材體量都不大。陸成還只是一個主治,誰找你呢?
但你如果在地級市醫院裡掌權後,遇到的東西,見到的人就會不一樣了。
陸成在仔細地琢磨肖招喜話裡面的可能含義。
肖招喜又道:“其實你現在的選擇還算對,老穆家其他沒有,但撐著你們兩個在全國任何一個城市安家落戶都不是問題。”
“不說大富大貴,但那些錢,足以讓你們無視臨床中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可別把路子走歪了。”
陸成聞言,笑道:“不會的,肖伯。”
“那杜強主任喊你下去做甚麼會診手術呢?”肖招喜轉移了話題。
陸成如實作答:“是保脾術。”
肖招喜是很快就要離開州人民醫院的,他對這裡的很多事情肯定沒那麼多執念和眷戀了。
肖招喜的臉色猛然一變:“你看,你這就要亂來?”
陸成說:“沒有啊,肖主任,杜主任已經早就走了縣衛生局的相應程式,在去年就開始準備新術式的授權以及風險評估等流程。”
“這個月十二號才最終落定。”
肖招喜愣了愣:“有這回事?”
肖招喜知道陸成的能力,但不允許就是不允許。如果他還在的話,倒是有機會為陸成搏得一個機會。
但州人民醫院的現狀就是急診科只負責急救,其他的一概不屬於急診科的業務。
自己將走在即,哪怕為陸成掙來了許可權,最後依舊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肖主任,您關注的是您關注的事情,我關注的也是我關注的事情。”
“之所以沒告訴您,是有一定炫耀的嫌疑,楠書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們之前也經歷了很多事情,現在不管做任何事,都先保證以維穩為主。”
“如果流程沒下來的話,就算杜主任喊我去做手術,我也不敢貿然上臺的。”
“可相應的流程都走完了,而且還透過了湘雅二醫院拿到了省衛生健康委員會以及科技廳的審批表,可以開展臨床試驗的話,我也不能說不去推進課題了吧?”
肖招喜聽著陸成給他說這番話,忽然有一種滄海桑田的感覺。
肖招喜多大年紀的人?他當然知道,每個人的圈子都不同這個道理。
所謂的圈子,無非就是以自己為中心,一定範圍為半徑的圓。
陸成不是肖招喜視野裡的主角,他對陸成有關注,但關注也不多。
但陸成是自己世界的主角,陸成在做甚麼,他自己是非常清楚的。
其中,包括但不限於他和隴縣人民醫院杜強主任要走的程式……
可笑的是,他肖招喜根本沒關注這些事情。即便是省衛生健康委員會可能發了公告,他也不會時時刻刻地去關注那個頁面。
肖招喜現在在關注的,就是自己調任省人民醫院的程式。
陸成也不會關注自己的程式。
這就是人間,很現實的人間,也是很精彩的人間。
肖招喜忽然感慨,目光變得複雜起來,道:“小陸啊,要是再早些年遇到你,那該多好啊?”
肖招喜有必須要去沙市的理由,為了自己的孫輩。
肖招喜不可能為了陸成這個“人才”,為了自己將近六十歲的前途,而放任自己的後輩讀書不管。
“肖主任,遇到了就是緣分,有緣分就是珍貴的。”
“我相信,肖主任您也是快樂的,幸福的,不是嗎?”陸成說。
肖招喜變得震驚起來:“你小小年紀,能有這樣的領悟啊?嘖嘖……”
“看來不管怎麼樣,我對你的瞭解都還不夠透徹。”
“如果你不是少年不知愁的話,那你的經歷也肯定有些精彩的。”
“不過你也彆著急說,我並不好奇這些。”
“在我走之後,大機率是內科的吳主任接手我現在的位置。到時候形勢可能會發生一定的變化,不過我在走之前,也儘量給你爭取到一些福利吧。”
陸成馬上道謝:“謝謝肖主任。” “於這件事,我也有一些小道訊息。據肝膽外科的姚院長所言,我們急診科的主任大機率是空降過來的。”
肖招喜聞言,臉色猛變:“你?姚院長?”
肖招喜馬上就想明白了他以為的線索,之前陸成來過醫院裡做會診手術,主理那一臺手術的就是肝膽外科,身為副院長的姚鑫責無旁貸。
陸成上了臺,主刀了,所以被姚鑫看上了,有了私下裡的聯絡。
“後生可畏啊,穆冷還是沒看錯人的。”肖招喜如此總結。
陸成說:“肖主任,所以,您現在不套路我穆叔叔讓我和楠書退婚了呀?”
肖招喜一笑:“害,那就是個玩笑話。”
“不過如果你能當真的話,也不是不行,而且,我能給你的幫扶,絕對不亞於穆冷。”
“你怎麼說?”
陸成沒有太多猶豫地問:“肖主任您能給的幫扶,還能比湘雅二醫院的向主任更強麼?”
陸成的表情變得似笑非笑。
肖招喜的記憶一下子被拉散。
他初遇陸成的時候,陸成就說過,陸成認識湘雅二醫院裡面的大老闆。
那時候,肖招喜就是想遊走一下關係,讓對方託自己一把,讓自己可以成功於人民醫院上岸。
終究是上岸之後,肖招喜會忘記一些千絲萬縷的東西。
陸成看起來只是一個小主治,其實已經形成了自己的固化人脈,而這些東西,就不是穆冷可以搞穿的了。
以穆冷的財力,湘雅二醫院急診科的主任不鳥他不會有任何人覺得有甚麼不妥。
他們打交道的處級幹部甚至更高的領導都不在少數。
“雖然我很好奇,你這麼好的能力,這麼好的人脈,為甚麼會來這裡,但我也不問這麼多了吧。”
“反正呢,我雖然走了,但在這裡也待了很多年,以後如果有甚麼需要幫忙的,你可以給我打電話。”
“人走茶涼,但一定的關係還會在的。”肖招喜如此表態。
“謝謝肖主任。”陸成再次道謝。
……
肖招喜吃過飯後就離開了科室,他也年紀不小了,熬了那麼久也有點遭不住。
下午的時候,陸成就沒空著了,一下子來了兩個病人要辦理住院。
是創傷患者,已經做完了手術,手術記錄都已經寫在了急診病歷本上,陸成要做的就是辦理住院登記手術。
然而,事情就這麼湊在了一起,陳松教授也是從試驗室裡跑了出來,親自來了急診科找陸成談事。
陸成有臨床工作,就只能把陳松先晾在了醫生休息室。
——
田志良做完了一臺小的急診手術後,便回到了醫生休息室準備躺著。
剛推開門,他看到有個人貓在床上玩手機。
以為是陸成,但看了幾眼發現身形不對,正要開口的田志良走近了幾步,帶上了戒備之意:“你是誰?”
躺著休息的陳松略有些蛋疼,坐了起來解釋:“陳松,來找陸成有事情的,不過現在陸成他有事情。”
“就讓我在這裡等。”
田志良在腦子裡搜刮了一圈,也沒對應上陳松具體是甚麼名號。
“你不是患者家屬吧?”田志良略帶戒備地問。
“不是,我們應該是同行。”陳松說。
田志良這才放心了,略帶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哥,在急診科待久了產生了應激反應。”
“您應該也知道,在急診科值班,最怕陌生人衝進來了。新聞看得多了。”
“哥您在哪個單位工作呀?”
“湘雅二醫院。”陳松深吸了一口氣,下巴又略上臺了三十度。
正要坐下的田志良夾了一下腿,差了零點三厘米就夾到了蛋蛋。
可又一種幻痛讓他的身姿定在了半坐位,而後又用了兩點三秒的時間,馬上立正:“陳老師,對不起。剛剛我失態了。”
能在湘雅二醫院的,哪怕是個老主治,都是他該客氣對待甚至“奉承”著的主兒。
“坐,不緊張。大家都是兩條胳膊兩條腿。”陳松平靜道。
田志良馬上給陳鬆散了一根菸,陳松接過後,他才舒了一口氣:“陳老師您來是找陸成?”
“要不要我去把他叫來給您彙報?”
田志良是真沒想過湘雅二醫院裡的人會來線下找陸成啊,有事情的話,一個電話不就該把陸成這個“賽道”打穿了麼?
現在到底是甚麼門道,田志良真沒想清楚。
“別!~”
“他讓我等,我就老老實實等。你別給我找事,我還要求著人家陸老師的。”陳松說。
如果不是謝苑安足夠八卦,如果不是穆楠書沒有太多的防備之心。
陳松是真的不知道陸成又開始跳肝臟這條賽道了,不過陸成的思路也是跳脫。
這一次不找他,也不找協和醫院了,開始找上了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
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那是湘雅二醫院這個單位層面的主管部門了。
這東西,陳松也更加稀罕啊。
所以,陳松馬上就放下了架子,問問陸成到底是甚麼意思,如果可以的話,可以帶一帶他這個小陳。
叫小松也行。
胃腸外科多掏糞,要出大佬,還得是肝膽外科!
田志良的腦子被陳松的話幹懵了,本能地想到陸成是不是得罪了陳松,所以陳松說的是反話:“陳老師,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啊?”
“我和陸成的關係也蠻不錯,您要是有甚麼指示的話,我可以幫你緊一下他。”
陳松道:“不是誤會,我是很誠懇地求他來辦事的。”
“你放心,如果真的有誤會的話,你們科主任的電話我能要到,你們這裡副院長和院長的電話,我手機裡都有的。”
“好像是去年還是前年,你們醫院的院長親自帶著人來我那裡做了急診手術的。”
田志良就更加心虛了:“那陳老師,您來這裡,到底是幹嘛?”
田志良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陳松老師,您一邊說,我們院長的電話你都隨時可以打通,一邊又說您來求陸成辦事!
這兩者對比差距有點大,而且我一向都是拿陸成當小陸的,您這樣讓我很緊張的。
“和你也沒關係,我要給你彙報詳細點啊?”陳松翹起了二郎腿,點起了煙,右腳的腳尖一翹一翹。
田志良忙搖頭:“那不用。是我失言了。”
“要不我出去等?我看你有點緊張。”陳松提議。
田志良忙搖頭:“也不用,陳老師,您自便。”
“我抽完這根菸,就要午睡了。”
田志良說著就要往二樓爬,但嘴裡還叼著煙。
陳松見田志良這麼緊張,也知道是自己的突然到訪所致,便如實道:“說實話吧,這次是我求一下我們的陸老師,讓我再混口飯吃。”
“就是課題。”
田志良被陳松說的頭皮包括顱內的神經突觸都麻木了,所以陳松不管說甚麼他都信。
陳松說陸成是他爹,田志良可能都會信:“哦,是這樣啊。”
陳松見自己解釋不清楚,便無所謂地道:“反正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你信不信無所謂了。”
“我信的,陳老師。”田志良認真點頭。
氣氛有點尬,他覺得自己的解釋也有點尬。可他也只能這麼解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