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倒反天罡
“老師,來信已讀,心悅情真,但我如今人微言輕,地處偏僻,即便是接觸到了更好的老師,也是枉費機緣。”
“古語有言,德不配位,反受其害。老師們固然不可能害我,但我仔細斟酌良久,於我暫時無用。非自己適合的機緣就未必是機緣了。”
“多謝老師用心良苦,但這等好意,我目前接不住,就只能辜負老師的美意了。”陸成編輯完資訊,仔細看了好幾遍,而後才點了傳送。
陸成不知道肖洺其是誰,是甚麼身份。也並不懷疑肖洺其的人脈和能力。
只是肖洺其說要推薦給陸成的人,距離陸成太遠,陸成實在是沒這個能力將其hold住。
少兒無金裝闊綽,比小兒持金過鬧市更讓人荒誕。
陸成如今所缺的,是將潛在底蘊轉化為真實的,現實可承載的底蘊,比如說被公認的技術,學術界的論文等,而不是再與甚麼人搭建人脈。
不是投胎建立的人際網路,終歸是虛浮的。
不提鍾軍雲教授,即便是陳松、佟源安等人,若陸成沒有真正的本事,那與他們的緣分,可能也就是到隴縣人民醫院就點到為止了。
沒有很多人教過陸成必須要自己本事硬,必須要適應自己的能力去搭建人脈。
可陸成也可以觀己觀人。
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蓉城,陸成與田壯等人相比起來,沒有太過特別之處,除了自己的‘學習速度’快了點。
但凡沒有能力支撐自己,那麼陸成就是‘田壯’,連‘曾煥奇’、‘張鐵生’都不如,也不可能產生現下的合作羈絆。
而且陸成已經在鍾軍雲教授那裡取得了那麼多‘教訓’!
師者,言傳身教,並不一定對你有助益的老師才對你產生教育事實。
鞭笞和毒打,也可以教會你很多道理。
事教人,一遍就夠。
肖洺其並沒有再給回覆。
倒是穆楠書比較謹慎地說道:“彩禮是我們這邊通用的習俗,其實你也知道,我自己都根本不差這點錢。我爸媽也並不差。”
“但沒有這個過程的話,會顯得不那麼好看。”
“婚禮這個流程,推究起來,其實大部分是做給人看的。”
陸成將頁面返回微信,回信比較現實:“書袋,你覺得是我腦子有問題還是我爸媽想不明白呀,十二萬的彩禮娶一個年薪三四十萬的小富婆。”
“血賺不虧好的吧。”
穆楠書回得很快:“你?”
陸成道:“這話是有點不好聽,但的確現實,你剛剛所講的也是現實問題嘛。”
“於我們而言,幸福是最重要的。於我而言,如果你要的話,我把我的工資卡都給你都沒關係。”
穆楠書說:“我沒有這個意思,其實你已經帶給了我很多好機會,比如說,這幾個課題,你都讓我成為課題的通訊。”
“這是錢買不到的。”
陸成笑著問:“那你的意思就是說,你這個一百斤,一千二百塊一斤賣了?”
穆楠書發來了有些暴怒的語音:“你再這樣說我真生氣了。”
陸成也回覆:“那有沒有可能,你剛剛說的話,已經讓我有些生氣了呀?我們之前已經聊的好好的,你再把它提起來,是不是會覺得我爸媽不太好對付呢?”
“或者說,是叔叔阿姨會覺得我爸媽不太好對付。”
穆楠書沉默了一會兒,也沒再回。
陸成則道:“唉,說實話,我也覺得訂婚和結婚的時候,談彩禮這些問題會比較敏感。不管多少,雙方都敏感。”
“我所知道的,大部分的矛盾,都是從這裡開始的。”
“反正從你再給我解釋這麼多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已經有些敏化了。”
“當然,我給你說這些話的時候,也變得有點敏化。因為我覺得,就算我爸媽以後會改變角色,你也與他們相處了那麼多年。”
“按照我的想法,你們需要磨合的點應該會稍微少一點。”
陸成沒結過婚,更沒有過訂婚的經驗,但陸成知道,這個時候,自己這個中間人必須要站出來。
很多雙方的矛盾,大機率就是夾在中間的人想要兩頭討好。
但陸成自己覺得,其實在這個時候,自己這個中間人稍微強勢點會更好一點。
沒有依據,純粹是個人選擇。
“對不起。”穆楠書隔了很久,才發來了三個字。
陸成則說:“這幾個字,我也應該對你說,我剛剛講過了,我現在的情緒也稍微有點敏化。”
“其實不僅僅是你剛剛所提的這些,而是我發現,我爸媽來這邊房子的時候,他們變得格外小心翼翼。”
“摳細節都快摳出了鞋子裡的三室一廳。”
“我覺得心裡有點堵堵的,甚至那麼一瞬間,我覺得他們太做作了。可更多的時候,我是覺得,他們自己把自己想得太卑微了,他們的心思太敏感了。”
“在這麼一瞬間,我甚至還在想,如果我自己的收入很高,他們變得富裕了一些,我們兩家就可以門當戶對了,他們或許會好一些。”
“但這些,都是或許,我沒辦法改變我爸媽的想法,暫時也沒辦法改變他們的生活現狀……”
穆楠書聽得出來陸成的表達中隱含著‘自卑’的意思,但穆楠書很聰明,沒有撇清自己的關係說這和她沒甚麼關係之類的話。
而是稍作思考後說:“父母的觀念只能慢慢改了,其實我覺得我爸媽有句話說得還蠻對。”
“人的財富沒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錢最重要。過了某一條線後,感情最重要。”
“每個人的人生都有很多遺憾,我爸媽也有很多遺憾,比如說和我伯父鬧掰,比如說他也更改不了我爺爺目前的處境。”
“他還說,慶幸他還有幾個兄弟,但最想不明白的是,明明是親兄弟,明明已經小有家業,為甚麼連親兄弟都能走到現在的地步。”
“再則,我爸媽也會擔心,他們之前對你有過戒備,這樣的戒備會不會影響你對我的感情,會不會針對我呢……”
“但我總結了一下,我們兩個有一個相對優勢的前提條件,那就是我爸媽和你爸媽他們是舊識,而且關係還算不錯,以後結婚了,婆媳關係是相對好相處的。”
“你嘛,也算是應了以前的那句話。”
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歡喜。
當然,陸成並沒有因此而覺得竊喜:“先休息吧,明天見面了再聊,這些東西都不能稱為矛盾。”
“不管怎麼樣,我爸和穆冷叔叔喝酒的時候,我媽和閆阿姨聊天的時候,是很開心和快樂的。”
“兩家大人,能有一個契合點,可以讓他們卸下所有的防備,變得完全放鬆,就很好很好了。”
……
鳳縣,某應急管理辦公室。
聽到鳳縣發生惡性車禍事件而趕來的譚立看過了報告後,聲音有點蛋疼:“謝歡?你們想幹嘛?你們彙報上來的報告是想幹甚麼?”
“譚主任?您的意思是?”與譚立一批人對接的是衛生應急辦公室以及縣委辦公室、縣公安局的相關負責人。
這種惡性事件,要做的事情不少,包括但不限於不能讓其發酵成新聞,查清事情的前因後果。
當街提頭的影片如果在網上傳播了開,那麼不用想,會遭到鞭笞的人會很多很多!
與譚立一起下到鳳縣的人不止州衛生健康委員會應急管理局的,還有州里的其他領導:“譚立,這份報告有問題麼?”
譚立將報告裡面的陸成兩個字圈畫了起來,道:“李局長,這個陸成醫生,是州人民醫院的。”
譚立的一句話,瞬間讓不少人都駭然變色。
州人民醫院是湘西自治州唯二的三甲醫院,另外一家三醫院是州中醫院。
固然,州人民醫院與鳳縣人民醫院不存在上下屬關係,州人民醫院與鳳縣人民醫院只是醫聯體,沒有管轄關係。
但,你一個二甲醫院,說三甲醫院裡的醫生診斷紕漏,沒能及時發現“危重症”!
這真的好嗎?
這就好比,一個州公安局裡的工作人員,在假期旅遊的時候,抓小偷的時候,沒能及時發現暗線,導致了最後沒能全部抓捕。
縣裡面的公安局說你“不夠細心”!
李波是分管刑偵的,車禍撞人事件,他可以不管,但是提著頭在街上走,就必然屬於他的分管範疇了。
謝歡是縣衛生健康委員會里的應急管理辦公室的,聽完臉色大變,語氣不信:“譚主任,這裡面有誤會吧?我們查到,陸醫生是隴縣人民醫院的。”
“他自己也是這麼親口說的。”
譚立解釋:“是,他的檔案可能還在隴縣,執業地點也是。”
“不過他是遴選考試成功,馬上就要去州人民醫院任職的。” 譚立接著看向李波還有衛生健康委員會的直系領導:“李局長,童局長,我之所以對這個陸成有印象,是上次的那件事。”
“我們就是找到了陸成醫生,最後才相對妥當的將那件麻煩事給解決掉。”
譚立沒有明言甚麼巡查組,但在場的幾個人都是知道的。
不過,他們並沒有關注做手術的人是誰,他們更關心的是巡查組的態度,會不會將這件事鬧大。
最後搞成國安或者部隊直接入駐。
這種事情很敏感,而且還有前車之鑑,巡查組擔心湘州,湘州也同樣擔心巡查組惡意上報。
謝歡一聽,當時有點尬住了。
可他的反應也很快,馬上應急性說道:“譚主任,那這個報告可能還真的有點問題。”
“我們領導的意思其實是為陸醫生請功的,畢竟是在非工作時間樂於助人嘛。”
“是縣醫院裡的那些人估計是為了推脫責任,所以才,謊報了一些東西。”
李波也沒有表態,只是問:“謝歡,你們不需要仔細再查一查了?說不定這個陸醫生真的是診斷不及時呢?”
“他有緊急避險的身份保護著,不會受到懲罰和干連啦。”
最後要不要授予甚麼樂於助人獎,是縣裡面定的,李波也不會強烈推薦陸成。
他與陸成不熟,但謝歡直接把責任推到縣醫院裡,也是不要臉得很。
鑑於短影片的發展,現在不管是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再輕易追責緊急避險情況下願意挺身而出的醫生了。
那種情況下,幫是人情,不幫是本分。
他不自曝身份,誰知道他是個醫生呢?
謝歡的語氣篤定:“李局長,這就是我們這邊的態度,這份報告,還需要更加仔細地斟酌一下。”
“我馬上就讓人去改。”
“這一次,車禍事件裡死亡的三個人,的確都是屬於相對不可違抗的因素了。”
車禍如何發生,殺人不殺人,那不是衛生健康局可以管的動的。
衛生系統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即可。
但醫院裡死了一個人,縣裡面就得查,看是不是醫院系統不給力,導致了事件升級。
查出來了問題,好一起分鍋。
畢竟像那種現場被爆頭的,你說是醫生的責任,那純粹就是把領導當傻子糊弄。
新聞可以打折,報告不行!
謝歡接著說:“李局長,各位領導,我這就上報給我們衛生局的領導,讓他們再次更加細緻且認真地分析清楚陸成醫生在現場做的事情。”
能被遴選成功的,要麼能力極強,要麼背景極強。
你在這時候給他惹個騷。
大哥,以後醫院裡發生醫療糾紛的時候,縣裡面還混不混了?
陸成未必會成為專家組成員,但陸成的領導可能會對鳳縣的衛生系統有意見的。
都公事公辦了的話,很多事情就會變得更加麻煩了。
謝歡這麼說的時候,又有人進來彙報了。
不過他並不是給謝歡以及譚力等人彙報,而是給州衛生健康委員會的一位副主任彙報。
在得到了彙報的意見後,他也皺了皺眉頭,拿著手裡的報告左顧右盼著,不知道該不該點明。
大家都是在圈子裡混的,報告這種東西,其實就是為了給領導看的,能有一個說得過去的說法,事情不至於太僵。
他也不認識陸成,最後,他索性也沒把自己聽到的事情外張……
畢竟,這一次到鳳縣的人不少。
直到二十分鐘後,鳳縣的人表態有重新提交了“報告”意思後,這位領導才道:“我剛剛接到訊息,說縣醫院裡的不少人都說,這個陸醫生啊,現場的應急措施做得很不錯。”
“據他們推論,如果不是他出面的話,現場死亡的人數可能還要多一兩個的樣子。”
“正是因為陸成醫生在現場非常及時地進行了止血的操作,才給病人餘留了後續手術的時間。”
聽到州衛生健康委員會的領導都這麼講了,縣衛生局的領導才表態:“啊對對,這次還好是有州醫院急診科的專家正好在現場。”
“不然的話,現場的搶救可能真的來不及了。”
縣公安局的人則忽然說:“李局長,這次牽涉受傷的人有點多,沒有與車直接接觸的非接觸性傷員,應該可以不報的吧?”
李波道:“這個我不知道,你們自行和領導溝通吧。”
“反正我們這邊和你們縣刑偵給出的意見就是,犯罪嫌疑人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理由嘛。”
“唉!~”
“我們不談理由了吧。”李波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在他看來,女方有錯,但罪不至死。
李波只負責刑偵,公安系統還有另外的負責人,他看了一眼縣裡面的公安系統的幾個領導,問道:“據嫌疑人的供詞,他說他報過案,但沒有被接。”
“當天值班、接案的人都有哪些?你們自己報吧!”
縣裡面的一群人都是面色一緊。
該來的果然還是來了。
其實,這件事情,如果沒有報案沒被接案的說法,性質還沒這麼嚴重。
但既然這成了事實,那就有得說道了。
案子很簡單,但事情並不簡單,所以一起協作處理的單位和部門很多,包括宣傳、衛生健康等多個部門。
……
鳳縣人民醫院的手術室裡。
州人民醫院肝膽外科的姚鑫主任是被抽調過來做救命手術的。
姚鑫對這種安排,只是覺得心裡不舒服,畢竟要在節假日加班。
但聽到縣裡面普外科的人說了縣裡面的領導還要扯“緊急避險”這個規則的皮後,破口大罵:“TM的倒反天罡了,這群人的屁股是開在了臉上了嗎?”
“我們醫院的職工也要栽一個?”
普外科的趙志雄一聽,當時人就傻了:“甚麼?姚主任,陸醫生是你們醫院的?不可能吧?”
“大家都說他是隴縣人民醫院的。”
陸成在州人民醫院做手術的時候,姚鑫都只是助手,其他人不認識陸成,他是絕對認識的。
姚鑫看了趙志雄一眼,道:“以前是縣醫院裡的,現在是我們醫院的,有問題麼?”
“老子都還想他來我們科,但人家不願,去了急診科。”
趙志雄當然沒想過要把這件事上報甚麼的,他只是普外科主任,任務就是治病救人。
陸成又不是甚麼主角,所有人的視線都關注在他身上,陸成是誰,他都不認識:“陸醫生還拒絕了姚主任您?”
趙志雄滿是笑意地忽然說:“呵?給你們說一個離譜的啊,湘雅二醫院裡的副教授,是他的助手。”
“當時我在臺上。”
手術室裡,鴉雀無聲。
好吧,那這件事又好玩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