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梁主任
救護車與跟車醫生和護理團隊不敢作絲毫停留,將病人轉運到120車上後,就迅速開始了相對高階生命支援。
雖然在120車後門緩緩關閉時,不少的跟車醫生看著現場陸成的身影還帶著滿腦子的疑惑,也沒有時間去進行解密。
像那種好奇心害死貓,遇到了不解的問題,不分時間就去追問的現象,在現實中是不可能出現的。
120跟車醫生的職責就是將病人從現場轉運到120車上,再相對安全地送到醫院裡。
除此之外,即便存疑,也得憋著。
“蘇醫生,血壓測量的結果出來了,高壓只有92,要怎麼搞?”護士在擔架員的幫助下測好生命體徵後,發現蘇林還沒有下醫囑,便出聲提醒。
“先輸液吧,先給膠體。”
蘇林回神後看到了患者的血氧偏低,就還是將通氣管接上了氧氣,而後看著身前患者的創面。
“運氣不好,但運氣也真好。要是再晚半分鐘,搶救的機會都不會有了。”蘇林一邊嘀咕,一邊給氣切的病人繼續簡單進行口腔內部清理。
擔架員雖然不是醫生,但他們是長期跟車的力工,見識也比較多,一個擔架員謹慎道:“蘇醫生,這個病人的現場處理,是我這麼多年,見過最為利索的。”
“那個隴縣的醫生,能力很強。”蘇林點頭。
“兩位哥,你們幫忙清理一下面部和頭上的血漬,我再看一下創面的出血情況。”
“好,蘇醫生。”兩名搬運工雖然幹不了特別專業的活兒,但幫忙擦擦血跡還是很熟練的。
蘇林開啟了緊急外包的敷料後,再看著止血鉗送入皮下的刁鑽角度,越發地覺得難以置信。
這隴縣,也是湘州八縣市之一,他自是知道的。但隴縣地處比鳳縣偏遠多了,經濟水平肯定比不過鳳縣,還能有這樣的高手醫生?
蘇林不解,自然也沒辦法解。
相對平穩地將病人送到了鳳縣人民醫院的急診科後,病人馬上被轉到了搶救區……
在急診科第一時間就上了心電監護和更加標準的氣切插管!
因為已經通氣,患者當前的血氧水平已經來到了97%,只是血壓還有些低,但高壓也有了97。
蘇林在進行著快速交接:“現場就有動脈的急性損傷,但已經被其他同行緊急處理了,可也要儘快進手術室。”
鳳縣人民醫院急診外科的值班醫生只是一個老主治,聞言道:“好,我馬上請骨科的會診。”
“這到底甚麼情況啊?我接到電話說,還有人會被送來?”
蘇林與值班醫生是熟識的:“景區附近發生了車禍,聽說是司機開車故意撞了人群!”
“當場就死了兩個,剩下的人,也會陸陸續續地轉運過來。”
“你趕緊打電話上報吧。”
值班醫生說:“120排程中心早就打電話給我們醫院的醫務科了,醫務科已經組織了各個專科的緊急小組。很快就會趕過來。”
“我們科的梁主任也在來的路上。”
“故意報復的只有兩個?”
“今年五月份,聽說在我們州隔壁的隴縣某個鎮子裡,一個男子因為彩禮的問題,搞走了六個。”
蘇林沒好氣道:“這個如果運氣不好,百分之一百二沒了,剩下幾個,也是挺危險的狀態,暫時只有兩個,頭都被爆垮了…”
值班醫生吐槽道:“我的意思是,只有兩個的話,就可以不上報了,畢竟到了一定的數量,省裡面都必須要來人。”
“現在也不知道怎麼了,這種事情發生的越來越多,這是怕我們急診科寫的報告太少了麼?”
說話間,鳳縣人民醫院急診外科的梁主任就匆匆趕來,他都沒來得及去穿自己的白大褂,就第一時間隨便順了一套工作服,匆匆趕到。
“韓高峰,情況怎麼樣?”梁主任的聲音都在輕顫。
蘇林看到了梁雲超,便說:“梁主任,我這邊的交接任務已經搞完了,現場還有輕傷患者,我可能還要去接一趟人。”
“怎麼搞的?”梁雲超問。
“不知道。道聽途說也沒個講究,過點時間應該就知道緣由了。”蘇林可不敢在這個時候造謠。
事故已經發生,具體的理由以及作案動機,他哪裡能精準猜測。
……
陸成一腳剎車緩緩將車停在了急診科的門口,而後道:“書袋,你先帶著佟老師進去做個詳細的檢查,我去停車!”
不管怎麼樣,早點做檢查,早點安心。
有時候,多節省幾秒鐘,就可以救下一條命。
未必是詛咒佟源安受了多重的傷,而是陸成知道,在當時那種緊急的情況下,佟源安被啟用了求生的本能,那翻滾的速度有點快,不知道有沒有磕碰到甚麼。
畢竟,不滾就只有一個死字,那時候的佟源安,絕對是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
穆楠書與佟源安坐後排,佟源安這會兒終於晃過神,道:“穆楠書,我自己下車就好了。”
“沒關係,佟老師,我扶您吧,都這時候了,您就別逞強了。”
穆楠書扶著佟源安進門後,便說:“佟老師,您的身份證給我,我馬上去給你掛號,您直接去外科診室門口……”
“你們這是?”導診護士已經接到了院裡面的命令,已經從導診臺走了出來,看到佟源安的滿身狼狽,趕緊上前來接人。
事故一旦發生,能少死一個人,可能就會讓性質發生根本性的變化。
“非接觸性的車禍,麻煩您帶我老師去下外科診室,我去給他掛號。辛苦了姐姐。”穆楠書利索地將佟源安交給了導診護士。
“景區那邊來的嗎?”鳳縣並不大,而且還有命令,導診護士趕緊追問。
“是的。”穆楠書已經去了外科的掛號視窗。
穆楠書把身份證一放,正要開啟付款碼時,裡面的收款員就說:“先不用付掛號費,你們趕緊去檢查吧,別耽誤時間了。”
“等會兒其他120的病人來了,你們可能就要推遲了。趁著現在人還少,早些檢查。”
“好,那我繫結我老師的身份證,在系統裡繳費。”
陸成來到外科診室的時候,佟源安已經被做完了初步檢查,外科的韓高峰謹慎建議道:“如果你們比較擔心的話,建議你們做一個腹部彩超和頭部CT!”
“好,沒事,先做。”佟源安自己也擔心自己的身體。
他就是醫生,很理解這種花費。
比起錢,佟源安覺得自己的小命重要得多,萬一有血腫之類的,可別轉變成了不可控的超急診。
韓高峰快速開了兩個檢查後,用手寫的單子勾畫了大概的檢查專案,再用紅筆寫上了st後,交給了佟源安:“先做CT,再去做彩超,做完之後就回來。”
“我們這裡到時候有其他醫生會給你看的。”
“你確定,你沒有頭暈、目眩和腹部劇烈疼痛這些症狀?”韓高峰再次謹慎地問了一句。
佟源安認真地想了想,這才搖了搖頭:“沒有的。”
“好,那你們去檢查吧,你們家屬注意一點。建議最好是推一個輪椅。就在外面的導診臺可以免費租借。”韓高峰道。
陸成和穆楠書這才帶著佟源安往外走了出去。
目前來講,根據佟源安的具體表現,可以確定沒有顱內的血腫,也沒有腹內大出血,更沒有骨折脫位的情況,輪椅是不用的,先檢查,排除隱匿性的損傷,才是第一要務。
佟源安一個人進了CT室,陸成和穆楠書二人則對視一眼後,泛出了淡淡的苦笑。
陸成說:“沒想到出來玩還遇到了這檔子事,我當時嚇得頭皮都麻了。”
穆楠書其實也心有餘悸,那個時候,那個司機撞誰誰就是倒黴鬼,穆楠書雖然感覺很幸運,陸成第一時間就提著她爬樓梯,所以脫離了危險。
但現場看到這種事情,依舊可以讓全身緊張,甚至,現在回想起來,穆楠書都覺得自己的血液在倒流,大腦皮層處於恐懼性的刺激狀態。
“我也是,都嚇傻了。”
“祈禱佟教授不要出事。”穆楠書閉上了眼睛。
二人在等待的時候,忽然是聽到了搶救室那邊傳來了嘈雜的聲音:“完了,爆了!~”
“快按住。按住。”
“按不住了。” “紗布。”
“找不到出血點。”
“患者休克了。”
“……”
等到陸成聽完這些,再往聲音的方向靠了幾步的時候,就聽到所有的聲音都暫停了。
而後兩個全身沾滿血滴的白大褂走出了門口,一邊驅散人群,一邊道:“我去清洗一下,你們把屍體趕緊推送出去。”
“等會兒應該還有人要過來!”
“該填死亡卡的填死亡卡,死亡時間,上午十點三十九分,死亡原因,創傷性失血性休克。”
隨著這個中年的話音落下,一個沾滿了更多血液的推車與推床被人從搶救室裡推了出來。
推車的兩個護士和一個醫生同樣是滿身血點:“送停屍房去吧?陸醫生。”
“嗯。死亡卡你們拿了嗎?”叫陸醫生的人問。
“護士站就有。你去扯一張吧,《死亡醫學證明書》,但患者的基本資訊,可能還要等警察過來了才能認定。”推車的護士道。
三個人快速的推著屍體從陸成身前路過時,陸成也認出了他,是現場那邊陸成來不及看的倒在地上呻吟的患者之一。
當時的他肯定是痛極了,現在倒是不痛了。
等陸成空出手的時候,這個病人已經上了擔架。可能在120車上還耽誤了一陣,這才比自己等人還要晚到醫院一會兒。
推車走過,也沒有人知道陸成曾經見過他、認識他。
穆楠書等人走過後,才低聲說:“這個人是距離最遠,喊的最兇,我以為他沒甚麼事兒。”
“有些醫院反常識,未必都是反常識,不管怎麼樣,其實在當時那樣的局面下,他是相對輕症,畢竟能喊的出來。”
“就不會是第一順位的被搶救人了。”陸成開口安撫。
醫院和醫生有自己的‘評判’,鬧得越兇的病人相對不兇險,已經是醫學現場急救的鐵律之一。
哪怕是有個例打破了這樣的刻板印象,也無法對大方向進行糾正和反駁。
“三個了。”穆楠書說。
佟源安出門了,聽到了穆楠書的話:“甚麼三個?現場死了三個?”
穆楠書搖頭:“沒有,佟老師,是搶救室裡又走了一個。”
佟源安馬上神情變得嚴峻:“都死了都不關你們的事,這裡可不是事發現場。”
“你們沒有緊急避險的權利,就不要超範圍執業了。”
陸成笑著道:“佟老師,我們先去做彩超吧,您現在感覺怎麼樣啊?有沒有腹膜刺激徵和腦膜刺激徵相應的隱晦症狀?”
佟源安是專業的醫生,所以陸成問他的時候,可以問的稍微專業點,不要把佟源安當成醫學小白患者。
“沒有,你就盼我點好吧!”佟源安聳了聳眉毛。
大概二十分鐘後,佟源安的所有檢查結果都出來了。
佟源安和陸成二人非常細緻地看過了腹部和頭部的CT以及腹部的彩超,都證實了佟源安只是皮外傷,並沒有頭部和臟器的損傷。
佟源安便立刻走出了急診科,看到外面陽光的那一刻,佟源安的心情才徹底鬆懈下來:“真TM嚇人,你們湘西人怎麼這麼野蠻啊?”
“老子都怕了。”
這可不是第一次,陸成去漢市剛回隴縣的那天,一群小年輕打架,現在又是直接開車撞人。
陸成則道:“佟老師,這種事和哪裡人沒關係吧,最近些年,這種開車故意撞人的事情,時有發生的。”
“我剛剛聽到護士站有人八卦說,現場死的人是一對母女,撞她們的人是女人的丈夫,結婚了一個月就離婚了……”
“這是不是傳說中的騙婚啊?”
佟源安說:“你問我,我問誰去?我在做彩超的時候,那個女醫生還和我八卦說,是女人把男的騙到了國外去,男的損失了接近兩百萬。”
“上個星期,那個男的還去報了案,但沒有受理,他就說要以自己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
“發了朋友圈,在他們的工作群裡都看得到。”
佟源安所說的八卦那是真的八卦啊,陸成略覺錯愕:“沒受理?不可能吧?”
佟源安道:“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但這種時候的道聽途說,可比官方的通知會更加真實。”
“這一次,索性你還在這裡,而且把陳松的一些本事學到手了,不然的話,就可能要上報省裡面了。”
如果出現一次死亡3人以上,或者重傷11人以上,或者死亡1人同時重傷8人以上,或者死亡2人同時重傷5人以上,或者財產損失達到6萬元以上的情況,需要將相關資訊上報至省級相關部門。
但並不包含3人。
陸成在現場進行搶救的時候,佟源安雖然只是旁觀,他卻也能判定得到,如果沒有陸成的話,可能得多沒幾個。
陸成道:“佟老師,等會兒您怎麼安排呀?是回酒店裡休息一下,還是?”
佟源安搖頭如撥:“我啊,我等我老婆和孩子過來,然後就回沙市了。”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是沒心思再玩了,我得回去養一養心情。”
陸成則說:“佟老師,那我送您去酒店拿行李,再送您去高鐵站?”
“好,我給我老婆打個電話。”佟源安又進了後駕駛位。
佟源安說:“老婆,我給你講,我剛剛差一點就死了……”
穆楠書這次是坐在了副駕駛位,看了看陸成,陸成則只是在認認真真地開車。
等陸成講佟源安送到高鐵站見到了他的老婆和女兒後,陸成還沒來得及與人寒暄,就接到了一個歸屬地為XX州的電話。
“佟老師,我接個電話。”陸成彙報一聲。
“你就吃個粉?就遇到了這些?”佟源安的老婆的聲音充滿了擔心。
“是啊,當時的我,連滾帶爬,腎上腺素肯定飆升到了極致,嚇死了……”
“我覺得這一次旅遊不利風水,我們要不還是回吧,下次再出門算了?”佟源安建議。
佟源安的衣服都沒換,他老婆看著佟源安這樣子,也是沒旅遊的心思了。
佟源安的女兒八九歲的樣子,看到了佟源安手上的血漬,便嚇得喊道:“爸爸,你流血了。”
這一喊,又是讓一家三口有點緊張,最後才發現是一處很小的擦傷,自己拿一瓶絡合碘就可以處理的小創面,這才原地開始看票。
……
“喂?”陸成問。
“是陸成陸醫生吧?我這邊是鳳縣政府這邊的,我接到現場的交警反饋,在古城外的事故發生現場,您是作為醫務人員救過人是吧?”對方的聲音還算客氣的。
“嗯。我是陸成,您是?”陸成點頭。
“我叫趙合通,我這邊接到了我們縣交警的事故彙報後,有一些具體的情況想要問一下您。”
“您在事故發生的當時,是第一時間就到了現場進行了急救,那麼,您應該就是第一位趕到現場的醫務人員了,但您似乎並沒有選擇先搶救最危重的病人,這是有甚麼原因嗎?”趙合通的聲音雖然客氣,卻暗帶著坑。
陸成說:“您這話是甚麼意思?”
趙合通道:“我這邊接到了事故全展,在接到上報後,就第一時間上報給了州交管部門,當然也立刻對事故的前因以及治療後續進行了追查。”
“我們接到彙報,人民醫院那邊,有一個病人,是動脈性損傷的,最後因創傷性休克死亡了。”
“陸醫生,我也沒有其他意思,我就想問下,您沒選擇第一時間救他的主要原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