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都是個人選擇!
“小陸,杜教授就這麼走了啦,錯失了大好機會啊?”佟源安的胖胖上半身在上下起伏,聲音低沉。
陸成則回說:“至少沒讓兩位老師餓著肚子。”
佟源安一怔,聲音和臉龐都略畸形:“你還想讓人餓著肚子走啊?”
陸成笑了下:“我也可以很忙嘛。”
“佟老師,接下來你要怎麼安排?再在吉市待幾天?還是就回了?”
“要不你等我一起回?我可能要再晚一點,我明天還要值班的。”
佟源安搖頭:“我要回去了,我不回去的話,家裡的那攤子還不知道要搞成甚麼樣子。”
“幾個小時都等不了啊,佟老師?”陸成問。
佟源安沒好氣:“我就該和陳松一樣直接脫產的,不該自作主張地搞甚麼延長下鄉期限。”
“不提了。”
“對了,小陸,杜強主任那邊,他這麼針對你,要不要我出面給他說幾句啊?”
“你們兩個如此不對付,在科室裡的影響終歸是不好的。”
在佟源安的視野裡,都看不出來杜強是在和陸成演戲,所以哪怕是張鐵生他們,估計也很難猜得到。
“算了吧,佟老師,反正也沒多久時間了,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杜主任這麼搞,我反而毫無愧疚感。”陸成隨意地解釋了一句。
佟源安輕嘆一口氣:“你們那縣醫院真的是盤根錯雜啊,我實在是惹不起。”
陸成一聽,便知道佟源安是有甚麼私密訊息,陸成一邊引著佟源安上車離開高鐵站,一邊問:“佟老師又有甚麼指示呢?”
“就是那個彭坤嘛,現在杜強也不要他,骨科一區他也待不下去了,就只能被逼著去骨科二區。”
“這多多少少有點搞笑了!”
陸成認真地想了下,回:“應該不至於待不下去吧?”
“被自己的人插了一刀子,陳松他們單位現在都有點頭疼,如果彭坤不能證明論文裡面資料的真實性,他投稿的文章和畢業論文都得麻。”
“目前估計都還在回爐重造。”
“他畢業還沒多久時間啊!”
畢業答辯的環節,只能看你的論文寫的好不好,至於你的論文裡的資料是不是自己做出來的,答辯委員會也很難去認定。
向奎華如果真的掌握了非常關鍵且細節的證據,還有心想把彭坤敲一棒子的話,那還真沒有人可以說向奎華不對。
高校碩士的畢業論文,本該就是自己產出的較高質量論文,文憑不能靠混著就能拿到。
路上,陸成還沒發問,直接連線車載藍芽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佟源安看清楚備註是鍾軍雲教授後,眼珠子快速轉動,馬上提議:“小陸,你靠邊停車,我回避一下吧。”
陸成直接用方向盤選擇了接通,聲音客氣:“鍾老師您好。”
沒有吧唧嘴習慣的鐘軍雲那邊起頭就是吧唧了幾次嘴巴:“小陸,在忙麼?你這失蹤可玩得有點神秘啊,這麼久都沒聯絡我了。”
“鍾老師,我的情況您是曉得的啊,目前就是在隴縣和吉市兩邊跑,值班也很滿。”
“鍾老師您吃午飯了沒?”
“剛好吃完,出來遛遛彎,想著也有很久沒聽到你說話,就給你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鍾軍雲接著道:“怎麼樣,小陸你想好了沒,甚麼時候打算來我這裡啊?”
鍾軍雲那一套親近且‘霸道’,彷彿與陸成商量已久,已經確定的語氣,一瞬間讓陸成都以為自己是與鍾軍雲完成了甚麼py交易。
虛偽和相對不要臉應該是一個成熟成年人的基礎標誌,陸成也便回道:“鍾老師,我不知道啊,之前我們說好的是先升好職稱。”
“然後再找個老師提一提學歷的啊。”
鍾軍雲這才說到了重點:“這件事,我也仔細考慮了一下,小陸,你有沒有過這樣的想法,那就是,你先轉到我們鄂省的系統裡來?”
“然後你在恩市或者某個地級市醫院裡先掛個職。”
“也不影響你升職稱的事情,還能同時提前開展研究相關的工作。”
“我這邊的話,已經和小韓商量好了,以後啊,我們的發展大方向,可以以小陸你的意見為主。”
“大家都是一個團隊。”
佟源安的表情格外錯愕,他恰好是知情人之一,否則肯定聽不懂鍾軍雲話裡面的暗語。
那個啥?
這比賽昨天都才結束,鍾軍雲那邊就在別人的身上也做起了仰臥起坐?
這才是真·進退哥?
陸成毫不猶豫地道:“鍾老師,那您就做得不太對了,我們之前不是已經說定好了麼?”
“我很拜謝鍾老師您之前對我的指點和提攜,但我以後大機率是要去急診科工作的。”
鍾軍雲也真的夠直接:“你既然都說了要謝,就只是口頭上的感謝啊?”
“還是說,你覺得送謝筱一家子一些禮物,就算得上是還我的人情了?”
“親父子尚且明算賬?這件事,你沒問我意見吧?”
鍾軍雲這一次把資訊打聽得很細緻和透徹,鍾軍雲知道陸成是把肌腱縫合的課題搬給了謝苑安。
只是鍾軍雲不認可這一切。
陸成想了一會兒,才道:“鍾老師,我還是覺得吧,經歷了這麼久的摸爬滾打,我才終於找到了自己感興趣的方面。”
“你是在骨科都沒怎麼入門,所以沒找到興趣點吧?”鍾軍雲打斷:
“你要不這樣,小陸,你先過來試試,看一看,然後再做決定,好不好?”
鍾軍雲的話略有些耍無賴。
陸成也回得果斷:“我覺得不好!~”
鍾軍雲這一次的脾氣非常好:“小陸啊,你這就有點小心眼和意氣用事了嘛,之前的事情,都是小誤會撒。”
“我這邊,也沒有徹底決定下來,你也只是道聽途說對不對?”
“莫不是謝筱教授他們組的王哲說甚麼,你就信了甚麼?”
“這可不好哦。”
佟源安有些坐不住,差一點要開口直接噴人,不過鑑於陸成沒有告訴鍾軍雲身邊還有人,所以佟源安壓住了自己的情緒。
陸成道:“鍾老師?甚麼王哲?”
鍾軍雲道:“小陸,咱們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你又何必裝糊塗呢?”
“湘雅醫院的譚主任,也是個狐狸,他做的事情,我無論是打聽還是覆盤,都能測定出來的。”
這下佟源安就不敢動了。
王哲的出身,在鍾軍雲這樣的大老闆心裡,都是門兒清的。
譚中原會的這些盤外招,肯定不會是甚麼秘密。
譚中原之所以敢這麼做,就是不怕鍾軍雲教授去打聽。
你是在科室裡宣佈的事情,王哲難道不能對外說麼?
這又不是甚麼不外傳的機密。
如果王哲外傳的是醫院裡的未公佈縫合技法,你可以問責,只不過是課題人事安排而已,你不能針對王哲的。
在陸成的視野裡,鍾軍雲的話也沒錯,譚中原也是一個不懷好意的老狐狸,也是亡羊補牢的盤外招。
他的意思就是讓陸成放棄協和。
陸成回道:“鍾老師,譚主任做了些甚麼,我也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不會因實際轉述而覆蓋扭曲。”
“就像,我最近看的很多科研的基本規則那樣,科研論文的結論,不應該因為他人團隊的重複而出現方向上的錯誤。”
無法被重複的試驗是不被科研界認可的。
沒有添油加醋的轉述,也不會影響到你的決策,不是嗎?
鍾軍雲終於是深呼吸了幾口氣,道:“小陸,我給你道歉好不好?我其實也是中了盤外招。”
陸成忙道:“鍾老師,您言重了。”
鍾軍雲說:“你先別打斷我,我給你講,這個韓洛寧,你猜是誰推薦給我的?”
“沒錯,就是中南醫院的劉煌龍。”
“我也是現在才想明白,這劉煌龍沒把韓洛寧挖去自己那裡,反而舉薦到我這裡的真正用意!~” 這裡面涉及的資訊量有點龐大,佟源安是不知情人,完全懵逼了。
甚麼盤外招,甚麼劉煌龍,他都不知道。
倒是陸成,理解鍾軍雲教授的話。
但這個問題很值得深究,比如說劉煌龍為甚麼要讓陸成與鍾教授“決裂”?為甚麼要塞過來一個韓洛寧?
只是,陸成沒必要去糾結這麼多,這和他陸成有甚麼關係:“鍾老師,您這樣說話,就有點太帶有個人偏見了。”
鍾軍雲是個很成熟的大教授,同樣也是個非常成熟的領導,開始以結果為推論:“那我現在問你,如果說,中南醫院拿出了你必須要去中南醫院不可的理由,你會去嗎?”
“不會去!”
“他們也不會有我非去不可的理由的。”陸成自己都笑了。
“鍾老師,您想多了吧,我哪裡有那麼重要,值得他們這般費心費力啊?”
鍾軍雲說:“以前沒有,但現在是有的。”
“因為你目前擁有了足夠的基本引數!”
陸成略疑惑:“基本引數?”
鍾軍雲說:“我們拋開道德、法紀、誠信等方面暫且不談。一個科研人員的基本引數無非這麼一些。”
“首先,就是知識儲備、持續學習能力和跨學科視野。在我們系統裡面,知識儲備是相對不值錢的,持續學習能力和跨學科視野是比較值分的。”
“目前雖然無法量化,但我謹慎地給你一個相對綜合的評分吧,滿分十分的話,你的知識儲備可以到4分,持續學習能力是9分,跨學科視野目前可以打滿分。”
“更重要的是你的創新思維!這是最主要的。”
“跨學科視野的滿分是十分的話,創新思維可以權重至少五十分。你可以在四十五分以上。”
“就只看這幾個單項,你的綜合得分都很高了。”
這些都還只是鍾軍雲教授解釋的現象,並沒有給出中南醫院所謂的陸成不得不去的理由。
陸成笑著道:“鍾老師,就算是這樣,我去不去也都是我的個人選擇。”
“您如果擔心這一點的話,我覺得真的沒必要的。”
鍾軍雲嘆了一口氣:“你如果非堅持的話,自然如此。”
“但,我還是非常誠摯地邀請你考慮我之前給你的提法,你提前來鄂省的話,方可真正的兩全其美,可以安安心心地提升自己各方面的底蘊。”
陸成的語氣平靜:“鍾老師,我一路走過來,一直都沒有得到最好的。所以我覺得,人不應該追求最完美。”
“只要相對還過得去,有路可以走,安下心來做事情就可以了。”
“如果事事都追求完美,那就活得太累了。”
“並不是最好的最優解,就該是屬於我陸成的。”
這已經是陸成的既定三觀,陸成一直都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比如說,陸成不去參加比賽,也不去拿想要的獎金。
比如說,陸成雖然知道鍾軍雲是身邊的絕對大佬,哪怕是自己今天見過的杜連山教授,也沒有鍾軍雲教授帶給自己的助力強,陸成還是不願意成為“貨物”!
鍾軍雲忽然撕破了“外衣”:“陸成,你是不是心裡想的是,誰這時候對你愛搭不理,以後就是對你高攀不起啊?”
陸成毫不猶豫地回:“鍾老師,不可能的,以前的我或許有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但現在怎麼還會這麼想啊?”
“那你?”鍾軍雲欲言又止。
陸成道:“鍾老師,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我接收到的所有教育,無論是在學校裡,還是在學校外——”
“人在不能靠別人的時候,就只有靠自己。”
“而我對自己的認知底細就是,我就是屬於那種不能靠別人的人。我沒有這個底子,所以,我在做任何事情的時候,都要基於這個假設。”
“無論是誰,對我做甚麼樣的承諾,做甚麼樣的引誘,我都被動地產生了不可能的想法了。”
“這種本能,不管是有原因也好,還是巧合,還挺對的。”
陸成敞開心扉。
陸成接到過‘承諾’麼?那可太多了。
比較重要的節點就是,考研的時候,穆楠書給他的回饋就是,華山醫院裡的老師都已經答應了。
結果,黃了。
其次就是回到了中南醫院後,老師都在臺上邀請了!
結果,又被無視了。
陸成去了協和醫院裡後,鍾軍雲教授所鋪劃的未來多麼美麗啊?
結果,在無聲無息之間,陸成就成為了基本參與要素,在陸成不知情的情況下,陸成就成了團隊份子。
陸成不是說自己必須要成為課題主持人,並不是如此,哪怕是現在的科研團隊,陸成也只是參與人之一。
只是,你好歹把我當個人吧?
但凡鍾軍雲教授與陸成商量幾句,多打幾個電話通知一下,陸成如果選擇拒絕,那可以說是陸成高傲。
你都沒通知我,那你把我當回事了嗎?
混社會的小混混,也不會有‘老大’跑過來就說,你以後就跟著他混了。
“陸成,我給你講,你現在掌握的技法,於手外科而言,是非常。”鍾軍雲還想曉之以情。
陸成輕聲打斷:“鍾老師,以前是我不知道,視野相對有限,所以我大部分時間都只是聽。”
“但現在,我懂了我自己的價值以及醫學的相對外貌。醫學不只有手外科。”
“我的認知告訴我,的確,我如果去手外科的話,可以推進手外科的發展,也對我個人極為有利。”
“但於我個人而言,我去急診科,依舊可以有比較不錯的發展,於普外科而言,也應該可以推動一點點點點。”
“那麼,問題就又回到了遠處,既然兩條路都很好走,那我就有根據個人喜好選擇的權利了啊?”
“左右兩邊的螺絲釘都一樣,不是單一適配的,那麼隨便選都是沒有錯的呀。”
“更何況,可能我還誤解了自己的能力,我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這些,都是個人選擇。”
鍾軍雲教授沉默了,沉默的時間稍微有點久。
陸成見鍾軍雲教授不說話,又道:“鍾老師,無論如何,您都幫過我,這是既定事實。”
“其實,無論如何,您也沒有直接做甚麼讓我受到實際損害的事情,這也是既定事實。”
“所以,總結下來,我必須感恩於你。”
鍾軍雲突然道:“你就是這麼感恩我的啊?”
陸成說:“老師,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之前我給您說的一些話。”
“有些事,可以做,可以想,不能說。”
“我不能直接給您講,我原創出來的技法比您重視的技法還要牛,您的選擇錯了這些話。”
“我現在也不會這麼說,因為只有比過了,才是既定事實,才無法被反駁。”
“但是,鍾老師您對我的好,是其他任何醫院都無法替代的,不是嗎?”
“所以,鍾老師您可以得到任何您想要得到的基礎、科研資料以及相應的資料,不會比任何團隊滯後!~”
“這不是保證,而是我正在做的事情。”
鍾軍雲理解了陸成的意思,可語氣依舊幽幽:“那我現在更想要你的人,你現在能給嗎?”
這一回,是陸成沉默了許久。
陸成才道:“鍾老師,給不給人這件事,都是個人選擇。”
“有些事情可以回頭,有一定的容錯率,有些事情則是沒辦法回頭的。”
“我的個性已經固化了!對不起。”
客觀事實就是,鍾軍雲沒有害過陸成,還幫過陸成,這就是既定事實。
即便鍾軍雲有把陸成當過材料的想法,但那只是想法。
論跡不論心。
可想法會碰撞想法,想法之間一旦發生碰撞,現實的世界就無法影響這份碰撞,任何東西都不行。
想法無形,結果無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