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問:“皇后可還有救?”
謝定翻了個白眼,道:“生死有命。”
障眼法不僅能遮掩瞳孔的異狀,還能隨心所欲地用眼神表達鄙視。
不得不承認,楚明塵和盧巽極為相配,天家夫妻,本就無所謂私情。
自經歷生死一遭,謝定便開始怕死,他心口處跳動的不再是人心,而是一朵蓮花。
一蓮託生將自身的惶恐、畏懼,以及痛苦,全數種進了蓮心。
這也是蓮心為何能剋制殺唸的緣故,擁有蓮心的人陷入險境時,所感到的不再是刺激,而是恐懼。
梁鶴雪也棄武從文,領了個閒職,不再親冒矢石,慣用的環首刀也被鎖進了庫房。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楚明塵有能力,也有野心,在他治下,民生凋敝的江南逐漸恢復了繁華。
謝定將神遊宗從金陵搬去了彭城,金陵謝落寞,家底雖還在,沒人也不成。
但梁鶴雪沒有離開金陵,他的妻子是凡人,老病交加,已不能下榻。
看到夫君那張施了法術而顯出衰老的面龐,徐容轉過頭去,她這個良人,總是自以為是。
金陵落雪,彭城也染了白,皇后破敗的身子終究沒能熬過冬天,溘然長逝。
年幼的小皇子問母親,她為甚麼總是在塌上躺著,盧巽咳了幾聲,嚥下喉頭的血腥,才道:“仙人要接娘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她素來冷靜自持,面對生死也是平靜的,可是她的孩子們才那麼一點點大,沒了母親庇護,還不知能不能平安長大。
皇帝信任皇后,皇后卻不信皇帝,人心易變,君心更是難測。
皇帝在皇后的喪儀上痛哭流涕,藉機發落了一大批人,傷心是真的,借題發揮也是真的。
謝定一介白身,原本是沒資格參與國喪的,但皇帝特許,他也只好捏著鼻子穿上麻衣。
梁鶴雪的眼淚就完全是真心實意了,他也死了妻子,漫漫長夜,再無一人為他掌燈。
“龍淚落地,亢旱三年。”謝定小聲嘟囔,“可別天天哭了,到時候來了旱災,便又有藉口了。”
梁鶴雪還沉浸在妻子離去的悲傷中,他在人情世故上就是個白痴,若無徐容打點,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同樣白痴的還有蓮花龍王,它在人間漫無目的地遊蕩了千萬年,也就結交了兩個朋友。
察覺到元神的衰弱,蓮花龍王便回了燕地,這裡人煙稀少,氣候苦寒,但生命還是在頑強生長。
燕京城生計艱難,秋日採摘的酸棗仁曬乾,也是冬日少有的進項。
慕容霄艱難地提著籃子,手上的凍瘡火辣辣地疼,搓了搓手,創口益發腫脹難忍。
濟民藥鋪的掌櫃心善,有時會給些藥膏,塗在手上冰涼涼的。
今日藥鋪坐診的是個年輕書生,看上去不過弱冠年歲,面色青白,應是有恙在身。
“先生。”慕容霄踮起腳,怯生生地說道,“您看看這幾斤棗仁。”
那年輕書生正是斂了氣息的蓮花龍王,它拿起兩顆棗仁,檢視一番後說道:“挑揀得很乾淨,可見是用了心的。”
說著,它將一枚銀錠放在小姑娘手心。
龍族喜好珍寶,蓮花龍王雖不置產業,多年的積累也不是個小數目,因而它出手闊綽,從不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