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荒涼的大地上游蕩著數不清的遊魂,謝定歪頭,不明所以道:“蓮花,你帶我來這裡作甚?”
蓮花龍王也不計較被直呼其名,耐心地解釋道:“這便是枉死之人的魂魄,白鹿,你殺孽太重,卻不知被殺死的人是何等痛苦。”
“你是條龍欸,蓮花。”謝定沒有正面回答,“龍族都躲到山裡了,你居然還有心思管旁人的閒事。”
蓮花龍王失笑:“大王並未要求我們振興龍族,天行有常,到了該衰敗的時候,不是說兩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就能回到過去的。”
龍族雖不肯向天道低頭,心態卻很平和,上古神獸百不存一,還活著就值得慶幸了。
如今龍族能稱得上龍王寥寥可數,蓮花龍王卻常年在外漂泊,他討厭雪山,也不喜歡毫無意識地沉睡。
前些年,伽藍龍王的第五個孩子偷偷跑了出去,若不是被上一個生而知之者救下,早就被天雷劈成碳烤龍肉了。
年方十二的謝定還沒學會認命,他生來目盲,青藍色的瞳孔清透如水,卻看不見任何事物。
靈力構造的視覺和肉眼截然不同,在他眼中,河山無色,僅是要跨越的險隘。
“我命本就由我,要是哪天我不想活了,天也留不下。”謝定雙手枕在腦後,仰著頭,渾不在意地說道。
蓮花龍王勸道:“白鹿,你還年少,不可輕言生死。”
“呵呵。”謝定冷笑,“活得久,才會怕死,我還年少,自是不知天高地厚。”
蓮花龍王嘆道:“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一位書生模樣的遊魂發出輕細的抽泣聲,見他哭,遊魂們都傷心得不能自已。
生前執念難消,死後陰債難償,只能日復一日地在荒野遊蕩,直至魂飛魄散。
可謝定看不見,他穿過書生單薄的魂體,道:“難道我想讓天道強加給生靈的束縛消失,就能達成嗎?”
蓮花龍王搖搖頭:“這太極端了,吾王都做不到。”
東海龍王尚在時,蓮花龍王也不過是一尾小龍,在它看來,龍王無所不能。
要不是被天道暗算,大王不可能隕落。
“好吧,但願有一日,我能得見東海龍王英姿。”
謝定漫不經心地打碎了幾隻飄到身邊的厲鬼,踏過荒草白骨,朝著太陽昇起的方向走去。
蓮花龍王身化巨龍,直奔東海而去。書生遊魂拭去流不出的淚水,呆呆地說道:“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草原正是水草豐茂的時節,謝定用新得的龍角短劍割開野兔大腿,他不會感到飢餓,但偶爾也會想吃些東西。
兔肉太柴,吃上一口便沒了興致,飢腸轆轆的野狼倒是不嫌棄,骨頭都啃的乾乾淨淨。
幾個光著腳的孩子兩眼放光,他們將骨頭塞進口中咀嚼,彷彿是在品味甚麼珍饈佳餚。
匱乏是草原的底色,但謝定只是負手離開,少年人身形清瘦,手中短劍鋒芒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