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哉滿山鳥,叫噪何足聽。
道玄的土地太過遼闊,以至於金甌無缺成了一種妄想。
南楚的第二位皇帝站在道玄輿圖前,高大的身形也顯得渺小如微塵,他問:“謝先生,天下究竟有多大?”
被帝王尊稱為謝先生的人喚作謝定,字白鹿,看上去也就弱冠年紀,面帶病容。
他垂眸答道:“三十六重天,十八層地,有大千世界三千,道玄僅是其中一方小世界。”
“謝先生還是一如既往地誠實。”皇帝笑道,“都不肯騙騙朕。”
謝定道:“陛下要聽的是真相。”
楚明塵撫掌大笑:“先生果知朕心,昨日見了燕地那小姑娘,朕便想,跨過大江,克復中原會是何等景象。”
弒兄上位的皇帝野心勃勃,必然不安於江南這半壁江山,可大江既是天險,也是阻礙。
沉寂多年的慕容氏也跳了出來,他們在鼎盛時佔據了西域,稱得上龐然大物。
如今龜縮燕京一城,卻也不容忽視,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知道誰甚麼時候就翻身了。
說到燕地,就不擴音及慕容氏,前代慕容家主死得詭異,當代慕容家主也絕非善類。
但謝定並不發表意見,他身著銀紅圓領袍,頭戴白玉冠,一副世家公子的打扮,沒有半點官吏的樣子。
在他出生那年,陳郡謝氏遭受了滅頂之災,漫天飛舞的龍鱗箭,殺死了金陵所有的謝家人。
恰巧謝五公子之妻周璟回孃家省親,發現身孕後受不住舟車勞頓,便索性在蜀地待產。
等她帶著孩子回金陵,謝府已是斷瓦殘垣。
永寧公主已死,大虞皇帝陳謙也有意遮掩,此等滅門慘案便也不了了之。
自此,周璟便恨上了生而知之者,令她絕望的是,金陵謝唯一的血脈也展現出了生而知之者的特質。
謝定雖不記得前塵往事,骨子裡的淡漠卻是與生俱來,而且,他看不見。
感官可以用靈力彌補,但靈力所展現的世界和肉眼觀察到的大為不同。
“會管不過來。”謝定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皇帝的痴心妄想。
楚明塵訕笑兩聲,便命宮人將輿圖收了起來,謝先生就是這樣,話雖不多,卻字字誅心。
以當前的條件,彭城的旨意傳到嶺南至少需要一旬,當地的百越沒有文字,也不用中原官話交流,旨意到了他們也聽不懂。
王化多年,四方蠻夷也還是蠻夷,當然,這也有帝國邊疆擴張的緣故。
輪迴去前塵,謝定拋卻了對故國的執念,日子過得清閒自在,還建立了一個僅有兩人的小宗門。
好心態讓他擁有了超越前世的壽元,但強大的元神仍是令肉身不堪重負。
謝府門上掛著神遊宗的匾額,可惜的是,除了被哄騙來的表弟梁鶴雪,再無一人拜入神遊宗。
因著天賦不佳,梁鶴雪的修為止步仙侍,他對錶哥的鬼話深信不疑,始終相信自己會得道。
謝定生的一副仙風道骨的好模樣,哪怕是胡說八道,也令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