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元要是對這場戰爭真不知情,不用他們催,她自己就會急著求他們帶她離開這裡。可現在,栩然一直想留下來護著她,她索性讓栩然一起留在這空殼部落。這樣一來,反倒讓他避開了最危險的戰場。只是——她得裝作臨時起意,免得讓他們覺得,她像是早就知道這場戰爭會爆發一樣。
“你還是幼崽,哪能讓你冒險引開狼族雄性?我看這樣吧,我們別在這兒糾結留不留了,先找個既隱蔽又方便逃跑的地方躲著,才是最要緊的。要是狼族雄性突襲過來,你直接往安全的方向跑,不用惦記著保護我!”
“我不是幼崽。”栩然伸手拉住江元元的手,小幅度搖晃了兩下,就盼著她這次能聽進去,別再把“你還小”“你是幼崽”掛在嘴邊。
“姐姐,跟我來!山頂上森哥哥平常訓練的地方,有個半隱在崖壁後的石洞——裡面連了三條岔路:一條繞去後山的密叢,另外兩條,一條通到山澗邊的厚灌木叢裡,一條鑽過滿是亂石的凹地。去年狼族雄性突襲過來時,我的父獸和族裡戰鬥力最強的雄性們,就是守在洞口,拼死跟狼族雄性纏鬥,好讓我們這些小幼崽和雌效能順著那兩條岔路逃走!我和森哥哥當時也在裡面,跟著大家一起逃得特別順利!”
江元元垂著眸沒再說話,另一隻手攥成了半拳——這兩個族群之間的誤會、爆發的戰爭,再到後來徹底成了仇敵,樁樁件件都繞不開她。
此刻聽見栩然提起父獸拼盡全力與狼族雄性纏鬥,為雌性和幼崽拖延逃跑時間而無辜死去的事情,她心裡莫名沉了幾分。
兩人剛抬腳要走,身後的森然輕咳了一聲,笑著開口道:“栩然,這就把森哥哥拋在腦後了?”
栩然臉“唰”地就熱了,慌得停下腳步,忙轉頭催:“森哥哥,你快跟上前面的雌性和幼崽吧,我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好了!”
森然快步上前,緊挨在栩然身側,抬手攬住他的肩膀,三人一同往山頂方向走。“你這小傢伙警覺性還差著點,真要是有突襲的動靜,說不定等靠近了才察覺。我要是就這麼把你留下,自己走了,這幾天也沒法安心。我們今晚先去山洞裡躲好,等天亮突襲隊回來,再一起去林子裡捕些獵物給受傷的雄性吃,還能幫著處理一下傷口。”
“我哪有!有次我們在林子裡捕獵,還是我先聽出草葉動靜提醒你的,怎麼就警覺性差了?”栩然說著,眼尾飛快掃向身旁的江元元——見她沒看自己,才又轉回頭,“森哥哥,我都已經長大了,早就能和族裡其他哥哥們一起並肩作戰,保護族裡的雌性和幼崽了,你別總像小時候那樣事事替我操心。”
森然攬著栩然肩膀的手稍抬,指腹揉過他後腦勺的頭髮,眼底盛著笑意順著話應道:“嗯,我們栩然長大了,早就能上戰場,保護雌性和幼崽,也不用我事事操心了。”
栩然唇瓣抿出一個小小的弧度,兩顆小虎牙露了點尖兒,撒嬌般往森然那邊靠近了些,可下一秒像被自己“抓包”似的,趕忙挪開半步,緊接著又飛快朝江元元那邊瞥了一眼,像在確認剛才的舉動沒被發現。
一路上,夜色籠罩著山林,林間低低的蟲鳴與河水的潺潺聲交織在一起,卻在江元元耳中變得模糊而遙遠。
她的腳步雖跟著栩然往前走,眼神卻失了焦點,像被風吹得飄忽不定的葉子,時而落在路邊的花影上,時而停在腳邊被月光染亮的草葉間,卻沒有真正看進去。
她的思緒早已被沉重的念頭佔據——影獵的安危、獵豹族三兄弟會不會臨時被調去潛入狼族部落,與突襲隊一同發動突襲?
栩然的手始終拉著江元元沒鬆開,腳步也隨著她的節奏放慢,一邊還時不時和另一邊的森然低聲閒聊幾句。
直到走到山路漸陡處,他見江元元始終沒說一句話,心裡不免有些擔憂,他歪著頭輕聲問道:“姐姐,你怎麼不說話呀?”
江元元抬眼,目光看似隨意地在身側朦朧的林間和籠罩著薄霧的河面遊走,實際上在腦海裡快速組織語言。等把語氣和節奏都拿捏好,才苦笑一聲,“我是在想,你們族裡每年都要經歷這樣的事情,那日子怎麼過得安穩啊?我原本打算也像哥哥那樣留在你們族裡生活,將來再找一個優秀的雄性結侶,白天一起在林子裡摘果子,傍晚在河邊玩水,有時去山後看花開……可現在看來,我的期望怕是要落空了。”
栩然下意識脫口而出:“你的期望不會落空的,我會保護你。”話音剛落,他自己先愣住了,想到自己現在還沒資格說要守護她,忙亂地擺了擺手:“我、我的意思……我是說,我會保護族裡的所有雌性和幼崽,當然,也包括你!我以後會更努力訓練,變得更強,不管發生甚麼,都能讓大家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江元元盯著他稚氣未脫的臉龐,又不自覺想起他獸形時小小的一團,坐在地上舔傷口的畫面。
她不忍用“你體型太小,上戰場等於送死”這樣直白的話去挫傷他的尊嚴與理想,於是換了種更溫和的方式開口:“我明白你想守護族人的心意,你真的很勇敢,也很了不起。可栩然,你還沒成年,還有許多事沒做,許多山谷、樹林沒去踏過……先別老想著把自己推到最危險的戰場。等你成年了,再去考慮巡邏、守護領地、保護族人。現在嘛,就多玩一玩、多看看,做些自己喜歡的事。”
“姐姐,在我們還是幼崽的時候,族裡的雄性替我們擋住所有危險,我們才能活到化形。”栩然看了一眼森然,聲音低了些,卻很堅定,“現在我們長大了,也該學著擋在幼崽前面了。這是森哥哥常說的,我也這麼想。森哥哥的戰鬥力比我強太多了,他也許很快就能去巡邏了……我還差得遠。我們早就約定過,不管是去巡邏,還是上戰場,都要在一起。所以我要在成年之前,努力讓自己的戰鬥力趕上他,等他能去巡邏的時候,我也能和他並肩站在隊伍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