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愣地望著河流方向，扶著洞壁的手心沁出了汗，溼滑的觸感讓她想抓得更牢些。
影獵等會兒能應對嗎？會不會受傷？會不會……念頭一個接一個往糟糕的地方去，停不下來。她雙腿一軟，順著洞壁滑下去蹲在地上，雙臂抱著雙腿，臉埋在膝間，眼淚從眼角滾落，一滴，又一滴，落在膝蓋上。
過了片刻，草地上的獵豹隨著悉數朝著不同方向散去，嘈雜聲也漸漸淡了下去。山洞前又傳來細碎的響動，而且越來越近，江元元抬起頭，眼裡還蒙著淚，看得並不真切，只隱約看見兩隻獵豹往這邊走來，其中身形稍小的變成人形——是栩然。
他快步走到洞口，見江元元臉上掛著淚，連忙也蹲下，“姐姐，你怎麼了？”
江元元強迫自己從混沌中掙脫出來，胡亂抹了把淚，裝出幾分脆弱的模樣，低啞的哭音混在話語裡：“山洞裡好黑，我獨自待在裡面，很害怕。”
栩然抬手，指尖眼看著就要碰到她臉上殘餘的淚水，卻停在了半空。他飛快瞥了眼自己的手心——剛才在草地上跑了一路，雖說甚麼汙漬也沒有，可總覺得這樣碰下去，會把她臉弄髒。
思來想去，心裡那點小心翼翼的珍視壓過了想安慰的衝動，抬起的手終究還是慢慢落下，他張嘴，想說句“我會陪著你”，又覺得自己目前還不夠資格。想做點甚麼讓她安心，偏又想不出合適的法子。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的森然，對方已化作人形，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甚麼也沒有說。
栩然又轉回頭，聲音細若蚊吟：“姐姐，別哭了，現在族裡不安全，你跟我們先離開吧？”
“我……我哪都不想去。我哥哥還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我這要是跟你們走了，他回來找不到我該怎麼辦？早上，他交代過我，讓我待在族裡，不要亂跑。你們先離開吧，我就在這兒等他就好。”
“你哥哥的雌性也會跟著一起離開，他回來後會來找你們的。”
“為甚麼好端端的要突然離開呀？”江元元故意把“好端端”三個字說得輕飄飄的，眼神裡的困惑裝得十足。
“我們族裡今晚怕是不太安寧，首領安排所有的雌性和幼崽先去安全的地方避避。栩然不放心你，非要鬧著過來帶你一起走。”身旁的森然搶先開口。
江元元站起身，抬手在眼眶和臉頰上胡亂抹了兩把，把殘留的淚痕拭去。這下看得真切——森然看起來比栩然大一兩歲，眉毛纖長卻更顯英挺，褪去了稚氣，多了幾分舒展的從容。雙眼依舊水潤明亮，鼻樑延續著挺拔的特質，線條卻更顯柔和。剛才那抹淺淺的笑還掛在嘴角，雖沒有栩然那樣的虎牙，卻自帶一種讓人放鬆的隨和。下頜線條相較於栩然更為清晰，側臉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流暢舒展，看著就讓人覺得親近。
“你就是栩然口中的森哥哥吧？我叫元元，是葉鳴的妹妹，很高興認識你。”江元元臉上擠出幾分熱絡的笑意，舌頭卻像打了結，結結巴巴地編著理由：“不過我得在這兒等我的哥哥，他說過，過兩天要……要帶我認識你們族裡優秀的雄性……”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低頭裝作害羞地捂住臉頰：“所以……所以，為了以後能有一個優秀的伴侶，我不能跟你們走，萬一錯過了，那就太可惜了。你先帶栩然離開吧。”
這話剛說完，江元元心裡直犯虛——為了個沒影的結侶機會，連眼下的危險都不顧了，這理由任誰聽了都會覺得愚蠢，可又實在想不出更像樣的說法，只能順著白天在栩然面前胡說的“找優秀雄性”那套話往下圓，暗自盼著這蹩腳的藉口能把眼前這兩兄弟打發走。
“我們族裡的優秀雄性也會跟著一起轉移。等到了安全的地方，讓栩然帶你和他們認識，也是一樣的。”森然說著，眼神往站在江元元身後的栩然臉上瞟去。
只見栩然不滿地嘟起了嘴，卻沒發出一點聲音，只用帶著撒嬌又委屈的眼神和森然對視，像是在無聲抗議。
森然抿唇憋笑，抬手半握拳放在嘴唇邊，緩了緩才繼續對江元元說：“你看起來還小，結侶的事情別急，等過兩年，我們族裡優秀的雄性成年了，再結侶也不遲，現在先顧好眼前——狼族等會很可能會像去年一樣突襲我們族裡，他們兇殘得很，配合又默契，一旦被包圍，無論從哪個方向都很難逃脫。抓到了就直接咬死。”
“森哥哥，事情這麼嚴重，你怎麼現在才說！”栩然急忙上前一步，走到江元元面前，催促道：“姐姐，我們快點變成獸形，追上前面的雌性和幼崽們！”
江元元額頭急得直冒冷汗——自己一個人類，哪裡會變甚麼獸形？況且青風交代過，狼族已經得知獵豹族轉移雌性和幼崽去兔族的事情，極有可能攻入兔族。
自己這會兒要是被栩然他們帶去兔族，狼族雄性攻過去，混戰中，自己被當成獵豹族雌性，被狼族雄性咬死是必然的。
到時候青風就算不算計著讓狼族覆滅，可墨牙下次回來，得知自己已經死了，以他瘋狂偏執的性子，整個狼族獸人怕都會被他屠殺光。
更重要的是，眼下留在獵豹族才是最安全的，狩西聽了青風刻意誤導影獵那些話，絕不會在這個時候把所有狼族雄性都調過來，突襲這個空殼部落，給‘其他族群聯合起來佔領狼族的領地的機會’。
江元元急中生智，想起白天突襲隊裡那個和栩然說話的獵豹族雄性，知道他現在定是跟著隊伍去突襲狼族了，故意裝作對他很感興趣的樣子，“栩然，今天白天跟你說話的那個雄性，一看就很強大。到了以後，你能不能帶我去認識認識？”
她說著，視線落在腳邊的草叢上，手指捏著一縷髮梢來回繞著，又接著問：“他平時性子怎麼樣？是像今天那樣愛笑，還是比較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