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元的腳步停了下來,想到即將爆發的戰爭,狼族雄性又將免不了傷亡慘重。為了恢復狼族以往的興盛,這些狼族雌性不就得不停地為狼族雄性生小崽子?一窩剛生下,還來不及好好休養,又馬上得懷上一窩。她們或許還自認為自己接連不斷生下小崽子,是在為種族做巨大的貢獻。
江元元盯著她們燦爛的笑臉,眼神中滿是複雜,低聲喃喃道:“也太可憐了吧……”
逸雲晃晃悠悠地從江元元身後走來,臉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她們哪可憐了?一個個看著都精神得很。”
江元元頭也沒回,心裡暗暗揣測:逸雲該不會一整天都窩在這兒看狼族雌性洗澡吧?
她隨口胡謅:“我的意思是說我太可憐了,在強壯的狼族雌性面前,我就像個還沒長大的小崽子。對了,你別隻在一邊看,趕緊下去和她們結侶才是正事兒,小心過幾天狼族部落又高度戒備著,到時候你想見她們一面可就難了。”
說完,她不等逸雲回應,踩著河灘上光滑的鵝卵石,沿著河流上游小跑而去。
直到跑出很遠,江元元才停下。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接著她蹲下身子,捧起河水喝了好幾口。
喝完水,江元元撿起腳邊一顆尖銳的小石頭,用力擲向河面。小石頭擦著水面快速滑行,接連在水面上跳躍了幾下,擊出一圈圈漣漪。她想著要是一輩子都要面對墨牙和影獵互相挑釁、嘲諷、貶低,自己不停地在兩頭來回哄勸。
特別往後,分別生下他們的小崽子後,一邊要承受生育的艱辛,一邊還要防著墨牙會不會對影獵和他的小崽子下毒手。想到這些,江元元只覺得一陣窒息。
這一次,無論如何,她絕不再心軟妥協,必須要和墨牙分開足夠長的時間,長到讓他想清楚往後該怎麼相處。畢竟昨天分開時就和他說過,若他還是接受不了影獵的存在,就永遠別再出現在自己面前。同時,過幾天和青風離開之前,必須再和影獵好好溝通一次。
江元元煩躁地搖了搖頭,又接連撿起幾個小石子,使勁朝著河面拋去。石子貼著水面快速掠過,在水面上彈了幾下,濺起串串水花。
她掌心攥著塊偏大的石頭,正要隨手丟進河裡。不經意間,一抹血色流光突然從石面掠過,翻轉石頭後,才看清竟然是顆裹著青苔的紅色瑪瑙!圓潤的石體內部流轉著細密的金紋,在陽光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暈。
她眸光驟亮,雙手掬起河水反覆沖洗。青苔在水流沖刷下褪去,瑪瑙的真容漸漸清晰,恍若凝固的晚霞。
“咚!”一顆小石頭突然砸進江元元面前的水面,水花迸濺,細密的水珠灑在她臉上,順著嘴唇滑落在下巴, 聚成晶瑩的珍珠 ,悄然墜入面前的河流。她嚇得渾身一激靈,迅速回過頭。
“逸雲!”她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眼尾還泛著受驚的潮紅,“你不抓緊時間和狼族雌性結侶,跑到這兒來嚇唬我做甚麼?”
逸雲三兩步跨到江元元身旁坐下,帶起一陣風:“你把我想成甚麼樣了?是個雌性都能隨便亂結侶的嘛?”
江元元低頭繼續清洗手中紅瑪瑙,水流順著她的指縫潺潺而下:“難道不是嘛?你不是說你和雌性結侶的目的就是為了生小崽子嘛?那可不就隨便哪個強壯的狼族雌性都一樣。”
“我非得糾正你!我可從來沒有覺得隨便哪個雌性都可以做我的伴侶!”逸雲側過身,他那如燃燒火焰般的明亮眸子直直盯著江元元低垂的側臉,“這幾天我仔細想過了,覺得流火說的那些,確實有道理,不過我認為他說反了。”
逸雲的聲音突然放輕,“我希望雌性保護我,照顧我,和我分享生活當中的點點滴滴。”
江元元遲遲沒有回應逸雲的話,將洗淨的紅瑪瑙舉到眼前。這塊晶瑩剔透的紅瑪瑙在陽光下透著豔麗的紅,內部的血色紋路若隱若現。她指尖緩緩轉動著,任由光線穿透,睫毛在臉頰投下細碎的影,卻始終沒將視線轉向身旁那道灼熱的目光。
逸雲忽然伸手握住江元元高舉的手臂,將她的手臂放下,嗓音裡帶著一絲急切:“元元,你倒是說話呀!你覺得我說得對不對?”
江元元半晌才悶悶開口:“你的事情你自己看著辦吧,我自己的事情還煩著呢。”她聲音發澀,頓了頓又說,“我昨天和墨牙大吵了一架,他已經走了,接下來這段時間裡,如果他習慣了沒有我陪在他身邊的生活,極有可能永遠不會再出現。”
逸雲聳聳肩,語氣裡帶著刻意的漫不經心:“走就走了唄,有甚麼大不了的,以後再重新找幾個雄性結侶不也一樣?”
江元元的指尖一下又一下摩挲著石頭溫潤的表面,像是在安撫自己低落的情緒。“在一起這麼久,感情哪是一時半會能放下的。還有我不想生活得那麼累,以後不會再找雄性結侶了。”
“你被小鳥那些花言巧語哄得有感情,和對影獵那種強大的雄性有感情,我都能理解。可墨牙,你們不都說他是威脅強迫你和他結侶的嗎?你對他也有感情?”
“一開始我確實很害怕他,可相處久了,心動就在不知不覺間不受控了。跟你說這個,你也不明白。因為你滿腦子就知道生小崽子,除非將來你遇到了讓你心動不已的雌性的時候,就會懂了。”
逸雲半躺在地上,他手裡隨意地撥弄著一根草莖,目光虛浮地望向河面。這段時間,雖然白天他和江元元以普通朋友的身份相處,可一到夜裡,江元元的笑臉總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裡。他始終不明白為甚麼會這樣。
這幾天,他刻意躲避江元元,才驚覺隨著時間的推移,不見她的每時每刻都像缺了點甚麼,連呼吸都帶著空落落的酸脹。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隨意:“心動是甚麼感覺呀?”
“心動啊……”江元元想到墨牙對自己是一見鍾情,自己對他和影獵是日久生情,於是脫口而出:“有的是一眼鍾情,見到對方的瞬間,目光就被牢牢吸引,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守在對方身邊。也有的是日久生情,起初覺得對方哪哪都不符合擇偶標準,甚至看不順眼,可在吵吵鬧鬧、相互陪伴的日子裡,突然有一天發現,原來心動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生根發芽,自己也早就離不開那個人了。”
逸雲撥弄草莖的手停頓了幾秒,但很快又接著繼續撥弄起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這種感覺,要是好幾天不見,或者隔一段時間不見,會消失嗎?”
江元元捕捉到逸雲語氣中的異樣,側頭瞥了他一眼,眼尾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又低頭專注地把玩紅瑪瑙:“感情這事兒說不準,因人而異。有的人感情來得快去得也快,時間一長就淡忘了。有的人記掛著一個人,一輩子都忘不掉。你怎麼突然問這個?狼族部落才剛解除戒備一天,你這麼快就遇到讓你心動不已的雌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