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的灰眸驟然眯起。
淵心的各種詭異足以讓任何外神以下的存在頃刻斃命，連窺神者都無法進入淵底。
能夠出現在這裡的生靈，要麼擁有外神層次的力量，要麼擁有某種特殊能力。
但那道身影顯然不屬於前者。
那個影子蜷縮在觸鬚下的黑暗中，形狀模糊不清。
姜林的灰光探過去，勾勒出了一個扭曲的球形輪廓。
那是一團被扭曲的血色羽翼緊緊包裹的球狀物，羽翼的縫隙間隱約可見蒼白的人形肢體，像是被強行摺疊成了一個畸形的繭。
血翼球狀怪物在蠕動，每次血翼扇動都有鮮紅的血液從那蒼白人形體內滲出。
姜林認出了它的靈性波動。
八翼天使。
母神嗣的八翼天使約菲爾，那個通體純白，清冷少言的天使，此刻變成了這副模樣。
姜林的灰眸中沒有憐憫，只有審視。
他繞著這團血翼球體緩緩飛行，灰光深入羽翼的縫隙探查內部的狀況。
約菲爾還活著。
或者說，她處於一種非生非死的狀態。
她的靈性已經完全混亂，像是被某種龐大到無法承受的意志碾碎後重新拼接起來，拼接的方式很粗暴，導致她分裂成了無數碎片，每一片都在做不同的夢。
真正屬於約菲爾的部分已經徹底消失。
她徹底淪為了一隻畸變怪物，八隻羽翼反過來包裹住了她的本體，正在緩慢地吞噬她的血肉。
她在被自己的羽翼吃掉，卻又會一直再生。
“生滅……”姜林低聲自語。
他看出了約菲爾體內的力量來源。
那是一種與異質相同位格的力量，帶著濃郁的生育、繁衍、血肉生長的氣息。
他當初就隱隱察覺到約菲爾體內有源初權能之力，只是沒有深究。
萬物母神，或者說，孽母。
母神嗣信仰的那位外神，在約菲爾體內留下了一絲力量。
這絲力量讓約菲爾能夠進入淵底，承受住淵心的侵蝕。
姜林很快理清了前因後果。
十萬年前，母神嗣在約菲爾身上做了某種嘗試，讓她帶著萬物母神的力量進入淵底，試圖接觸源初的根源，或者更具體地說，試圖截胡即將蛻變的汲源之觸。
如果成功，約菲爾就能借助汲源之觸晉升為外神。
但她失敗了。
她根本無法承載汲源之觸，於是陷入了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她的本能驅使著她向汲源之觸靠近，但她的意識已經無法支配她的身體，只能任由自己的羽翼畸變成怪物，將她囚禁在自己的軀殼之中。
姜林看著血翼球體，眼中沒有任何波動。
他並不憤怒。
母神嗣居然想以這樣的方式創造一位外神，簡直異想天開。
他甚至不覺得這是針對他的陰謀，萬物母神也許只是想試試看，不用源初權能可否依靠汲源之觸晉升外神。
約菲爾只是一個試驗品。
一個失敗也無關緊要的試驗品。
“原來如此。”姜林在這場試驗中也有收穫。
“當前宇宙的規則是，只有源初權能掌控者可以晉升外神。”
這個結論他之前就有猜測，現在終於在約菲爾身上得到了驗證。
宇宙執行的本質是源初的意志。
現在的宇宙，源初權能掌控者是源初意志的一部分延伸，只有他們才能承載外神的位格。
其他生靈，哪怕融合了古神遺物，最高也只能止步於窺神者，永遠無法跨越那道門檻。
除非他們有宇宙胎光。
姜林收回目光，不再關注那團血翼球體。
約菲爾的存在對他沒有任何影響，死活也與他無關，她只是一個可憐的試驗犧牲品。
他轉向汲源之觸。
這棵無邊無際的巨大觸鬚之樹散發出一種無人能抵抗的誘惑力。
那是晉升外神的契機，凝聚神格的承載基石。
“晉升——”
姜林閉目，以靈性觸碰汲源根樹。
轟——！
無窮無盡的資訊在靈性中炸開，他的意識彷彿延伸至宇宙每個角落。
獨屬於他的靈性空間中。
他已經站在了無盡詭異的終點。
端坐在淤泥與霧氣中，蠕動的詭異王座就在身下，萬千魔物覆蓋宇宙星空。
“異化……”
“質變……”
“詭霧之神……”
有聲嘶力竭的吶喊傳來。
淵底的黑暗被撕裂，無盡的灰霧從姜林體內湧出。
灰霧穿透了淵心的壁壘，籠罩了淵關的環街，覆蓋了葬海的黑水，瀰漫向禁淵之淵的血色天空。
整個宇宙都在震動。
無數星海中的生靈同時抬起頭，感受到了一種源自靈性深處的震顫。
“發生甚麼了？！”
“傳說中的大寂滅要開始了嗎！”
“不，這是有無上存在誕生！”
“是外神！新的外神晉升了！”
舊日支配們不安惶恐，舊日之王們盤踞的身影震動。
與此同時，本源宇宙中浮現了一隻只觸鬚。
那些觸鬚從無質中憑空出現，大小不一，小的只有手指粗細，大的足以貫穿星海。
整個宇宙都在被異化。
姜林的源初權能——異質，隨著他的晉升被無限放大。
現在，他的異化可以透過無質空間直接作用於整個宇宙。
那些觸鬚就是異質權能的具現。
它們出現在宇宙的每一個角落，從最繁華的星海到最荒涼的虛空邊緣，從禁淵之淵的葬海深處到本源宇宙的盡頭。
它們觸碰星球，星球上的生命開始畸變，長出從未有過的器官，獲得無法解釋的能力。
它們觸碰虛空，虛空都開始畸變，成為不可名狀的詭異。
這是一場波及整個宇宙的異化狂潮。
……
黑枝和青枝正在葬海中飛馳。
她們剛從一處新發現的海底大陸歸來。
震動傳來的時候，青枝差點從飛行中跌落。
“怎怎怎麼回事？！”青枝穩住身形，青色雙馬尾被無形的波動吹得向後飄起。
黑枝停下飛行，黑瞳中的暗色光環瘋狂流轉，她能感受到體內的淵之規則在狂喜地跳動。
“是大人。”黑枝的聲音有些發顫，“大人……晉升了。”
青枝瞪大了眼睛：“姜林他成外神了？！”
黑枝點頭，答案已經不言自明。
這股席捲整個禁淵之淵的灰霧中蘊含的氣息，她再熟悉不過，那是姜林的氣息。
淵關，內圍環街。
赤鯤正在完成他的巡邏任務，震動傳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周圍的淵關生靈們也同時感受到了那股波動，有的一臉茫然，有的面色凝重，還有幾個金籍生靈臉色大變。
“是淵主……一定是淵主！”
“這種波動……淵主大人他難道晉升了？”
赤鯤猛地抬頭看向淵心的方向。
“淵主……”他低聲念出這個稱謂。
廣場上，那個身穿灰霧風衣的巨大雕像在震動中微微發光，像是在與遠方那位真正的淵主產生共鳴。
而在淵底深處，姜林自己正經歷著一場遠比外界震動更加劇烈的蛻變。
姜林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了源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