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帶著兩姐妹穿過光門。
鎮關者大殿依舊是老樣子,宏偉莊嚴,高百米的穹頂投下明亮卻不刺眼的光,深灰色的地面上數十根粗壯石柱矗立。
中央的巨大光幕懸浮,滾動著各式各樣的任務資訊。
姜林穿過人群,那些生靈都下意識地避讓開來,他們說不清原因,只覺得這個身著灰霧風衣的身影和其他人不同。
光幕前,數十個生靈正在接取任務。
一個金籍老者正在給一個白籍指引,老者下意識抬起頭看到姜林,嘴巴猛然張得老大。
“姜……姜林大人?!”
嘩的一聲,整個大廳同時安靜。
“甚麼?”
“誰敢叫姜林?”
“是我想的那個嗎?”
“真的是,我贛……”
那些正在接任務的鎮關者們齊刷刷轉過頭,目光全部聚焦在那個身著灰霧風衣的身影上,表情混合著敬畏、震撼。
姜林,這個名字在如今的淵關就是一個活著的傳說。
騷亂過後就是壓抑的興奮,許多人呼朋喚友,這種一窺偶像真容的機會可不多見。
有些女性生靈甚至偷偷以影石記錄,好向朋友炫耀自己的見聞。
無人敢大聲喧譁甚至在姜林面前放肆,不知為何,這個男人自帶一種極其詭異的壓迫感,讓人不敢接近。
他們之所以還待在這裡,只是因為他們知道以姜林大人的格調,還不至於會對他們這些弱者做甚麼。
姜林沒有理會興奮的眾人,自顧自檢視起自己當初釋出的長期任務。
黑枝和青枝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側,為他擋住那些窺視的目光。
三十多年,淵關生靈總共發現了十一具從未被探索過的古神遺骨,每一具的位置、特徵都被詳細記錄在案。
十一具。
姜林只要按照約定支付一億淵晶和源初造物的獎勵,就能獲得詳細海圖。
“足夠了。”姜林關閉面板,“就算有規則重複,至少也證明了淵關的效率。”
“大人。”黑枝忽然開口,“這些古神遺物,讓我和青枝去幫您拿吧。”
姜林看了她一眼。
黑枝的神色很認真:“您的時間很寶貴,這些遺骨的位置都已經確認了,不需要您親自跑一趟,我和青枝加上那些源初造物,足夠應對遺骨上的詭異。”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我感覺我們姐妹或許比別人更容易取得那些遺物。”
姜林沉默了片刻。
黑枝說的是對的,兩女跟著他也去過許多古神遺骨,對自己身上發生的異樣應該有所察覺,只是她們並不知道那是時痕的力量。
她們身上的時痕之力讓她們在探索古神遺骨時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那些連始祖都要小心應對的規則殘留,在她們面前就像瞎子一樣。
“可以。”
他沒有矯情,很快做出了決定。
“這兩團宇宙胎光可以形成直徑百米的小源域,足夠你們在本源宇宙行使規則之力,能提升你們的效率。”
同時心念一動,兩團灰光從腕間飛出,分別沒入兩姐妹胸口。
黑枝感受著胸口那團灰光的龐大存在感,眼神微動,但沒有說甚麼感激的話。
青枝倒是很直接,一把抱住姜林的手臂,拍著胸脯:“姜林你放心!有我和姐姐出馬,肯定把所有遺骨都給你搬回來!”
姜林抽回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記:“別搞砸就行。”
他轉向黑枝:“這十一具遺骨的海圖你們去找那些人要,把古神遺物帶回來就可以,不需要做多餘的事。”
黑枝應下。
青枝回頭對著姜林眨了眨眼,一副勢在必得的架勢。
姜林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光門,灰眸中閃過極淡的異色。
一直以來黑枝都很少主動提出要做甚麼,這次卻主動要離開這麼長時間,或許是因為感覺自己幫不上姜林甚麼,想為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他收回思緒。
近四十年,宇宙胎光已經經歷兩次異變,總計一百種規則,離下一次質變一千種規則還早。
看似很快,但那是前後搜刮了整個淵關以及蛇人王國的底蘊才達到的數量,如果一一尋找,這個速度一定會慢下來。
之後幾年甚至十幾年找不到一具遺骨都是正常的事,但他有整個淵關作為後盾。
時間。
他有的是。
汲源之觸在淵底竊取源初的根源,需要整整十萬年。
十萬年這個數字,看似輕飄飄,可真放在生靈的視角看,其實真的很漫長。
漫長到令一個普通生靈感到絕望。
這段時間,足夠他慢慢收集古神規則,讓宇宙胎光經歷一次又一次的質變。
至於現在。
姜林收回看向光幕的目光,在眾人敬畏的眼神中向光門走去。
他要去做一件他很久沒有做過的事,休息。
不是那種分出心神沉浸在宇宙胎光內部觀察文明興衰,而是真正的甚麼都不想、甚麼都不做。
幾十年了,從進入淵心到墜入葬海漩渦,他的靈性一直在高速運轉。
雖然以他現在的位格完全不需要睡眠,但他知道,適當的休息對於一個曾經是人的存在來說依然有它的意義。
淵關內圍小樓。
三十多年沒有回來,這座不起眼的小樓依然保持著原來的模樣。
一樓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搖椅、石桌,甚至連青枝留在桌上的半截不知用途的繩子都還在原處。
他在搖椅上坐下,靠在椅背上。
藍星怎樣了?有沒有徹底被虛佔據?
詭霧神域應該不會有事,他走之前兌換了源地最高支配許可權,虛進入其中將無所遁形。
他的異化物們、詭霧秘會的成員應該還是老樣子,畢竟沒過去多久。
宇宙胎光已經不需要他心念維繫,正在自主運轉。
氣態族、群星眷族都已湮滅在時間長河中,取而代之的是新一代的星空種族。
“呼……”
姜林閉上眼睛,將這些念頭全部壓下去。
甚麼都不想。
接下來的時間,他只做一個普通的、活著的人。
搖椅輕輕晃動,發出均勻的吱嘎聲。
灰霧風衣從椅背上垂落,隨著搖椅的晃動輕輕擺動。
淵關沒有晝夜之分,天空中永遠懸著那片血色。
環街上的生靈依然在忙碌,他們討論著下一次出海的計劃,計算著手頭的淵晶,夢想著有朝一日能找到一具古神遺骨,一夜暴富。
沒有人知道,淵關真正的無冕之王,就住在環街盡頭那座不起眼的小樓裡,在一把老舊的搖椅上安靜地睡著。
時間流逝的速度在不同的尺度上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
對於一位舊日之王來說,百年不過彈指。
而對於一個在搖椅上閉著眼睛的男人來說,一息就是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