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在流動，能量在流動，靈源在流動，連那些橫跨星海的巨獸體內也有東西在流動。
一切都在流動。
萬物皆是風。
這種視角的轉變讓青枝的認知在一瞬間被拓寬到了超越她想象的境地。
她忽然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不太像青枝。
“怎麼。”姜林說，“不喜歡？”
青枝搖了搖頭。
“不是。”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青色髮絲在真空中輕輕浮動。
“姜林你知道嗎，我和姐姐在禁淵之淵活了很久，久到我們都快忘了自己曾經也是舊日，曾經也幻想過有朝一日能更進一步。”
她的神情很少見的認真，沒有了平時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
“可是後來我們慢慢就明白了，那是不可能的。”
“連神嗣的始祖都成不了外神，我們這些灰白籍螻蟻憑甚麼？”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忽然笑了一下，嘲弄的笑。
“我都已經放棄了，姐姐比我早放棄，她從來不說，我知道，後來我們只想活下去，感覺活下去就已經很好了。”
“其實我當初已經後悔了，後悔來到禁淵之淵，過那種看不到前路的重複生活。”
“幸好……”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頭看著姜林。
看著他身前那片鋪展的星河，此刻的他在青枝眼中和至高無上的神沒有區別。
黑枝沒有像妹妹那樣說那麼多話。
她只是站在姜林身側稍後的位置，那雙黑瞳中的暗色光環流轉，將她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了那片淵海中。
“大人，謝謝。”
她只說了這麼幾個字。
“嗯。”姜林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應了一聲。
他不需要她們的感謝，也不需要她們的回報，他做這些事只是因為覺得應該做。
在兩姐妹把他從葬海撈出來那刻起，他們的隱秘就交匯在一起。
後來他又在兩女的幫助下找到古神頭骨的彩光，異化凝聚灰光。
這是命運嗎？
是，也不是。
一切機緣巧合，都是更高位影響下的必然。
之前姜林還不清楚黑枝青枝靈性中那個金色網狀波紋是甚麼。
但經過剛才小源域的全知視角。
在他發現自己如果要以小源域的全能之力對兩女做甚麼，卻可能導致小源域崩潰後。
他已經確定。
那是源初權能——時痕！
黑枝和青枝的狀態很奇怪，她們不像是時痕的掌控者，卻又有著時痕的一部分能力。
時間隱者。
她們行走在時間中，卻是時間中的過客，走在世間、隱於時間。
這也是她們在人群中總是被忽略的原因，即使是古神遺骨上的詭異規則都會將她們忽視。
為甚麼？
這三個字從剛才起就佔據了姜林的腦海。
他的目光隱隱浮現幽深。
看著兩姐妹在自己的宇宙中適應著外神的偉力，使用剛獲得的規則。
無論是從表現，還是從能力，兩姐妹都是再尋常不過的生靈，完全不像是知道自己身上古怪的樣子。
她們或許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時痕之力。
但不知道歸不知道，姜林也不可能認為兩女出現在自己身邊是巧合。
他只想知道這背後究竟有甚麼目的，是好意還是惡意。
從表面和目前的經歷看，應該是好意，因為兩姐妹從葬海中救了自己，還協助自己凝聚了灰光，得到了足以超脫宇宙的宇宙胎光。
那之後呢？
神秘的時痕掌控者究竟是誰？或者說有生靈能掌控這樣的力量嗎？
掌握著這樣強大到幾乎無解權能的存在，接近他是為了甚麼？
……
在宇宙胎光裡待的時間不算太長。
青枝很快就掌握了風的流動本質，開始嘗試用規則去撥弄遠處星雲，結果形成了一片混亂的宇宙風暴。
“大人，”黑枝忽然好奇問，“既然您能讓我們在本源宇宙和這個宇宙之間自由轉換，那我們是不是也可以活很久很久？”
她在問命源。
她問這個問題也正常，畢竟在禁淵之淵所有生靈都有命源的限制。
姜林看了她一眼。
“只要宇宙不滅，外神在這裡就是不死的。”
黑枝又問了一個讓姜林有些意外的問題。
“那您呢？”
姜林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本身就沒甚麼意義。
在他自己的宇宙裡，時間都只是隨意撥弄的玩具，生命還重要嗎？
他的生命尺度早已被拉伸到了連他自己都無法定義的程度。
死。
這個字眼對他來說已經變得極其遙遠，遙遠到幾乎失去了意義。
黑枝從他的沉默中讀出了這個答案，沒有追問。
回到本源宇宙。
石殿裡那隻六觸眼怪還在好奇地四處張望。
“喎幾古！”
看到三人憑空出現，嚇得六隻眼睛同時瞪圓，六根觸鬚炸成一團，整個身體在地上彈了一下，然後連滾帶爬地縮到牆角。
青枝被它的反應逗得直笑：“這醜東西還挺可愛的嘛。”
姜林沒有理它，隨手將其收回雛形宇宙。
之後又一個念頭，小源域以他為中心向外無聲擴散。
在小源域的範圍之內，本源宇宙的規則被他強行壓制，宇宙胎光的規則完全替代了它們。
這意味著他可以在小源域內做到一些本源宇宙不允許的事情。
比如，在禁淵之淵飛行。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三人同時托起，石殿的穹頂沒有任何阻礙地穿過他們向上延伸的空間。
他們就這樣穿透了蛇人王庭的穹頂。
再上方是一片無盡的黑暗，漆黑的海水懸在頭頂看不見的極高處，像一片倒懸的黑色天空。
海底大陸的引力與葬海的引力在這裡交匯，形成了一個極其微妙的平衡。
這種平衡是本源宇宙規則下的產物。
任何生靈想要從這裡穿過葬海回到海面，都必須先打破這個平衡，而這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規則層面的許可權。
以前姜林沒有這個許可權，就算有宇宙胎光，他也只能在葬海行走。
但現在不一樣了。
在小源域裡，他說可以飛就可以飛。
已經不知多久沒感受過飛行的兩姐妹有些恍惚。
黑枝拉著妹妹，青枝兩條裹著小白襪的腿在灰光映照下晃了晃，俏臉帶著驚奇。
“準備好！”
姜林心念一動，小源域裹挾著三人向上方那片黑暗衝去。
灰光破開葬海。
漆黑的海水在小源域周圍退散，像是在為一個更高位的存在讓路。
那片承載著蛇人文明的大陸在黑暗中迅速縮小，最終徹底消失。
然後，姜林看到了葬海漩渦。
海底大陸就在漩渦的底部，隨著漩渦的轉動而緩緩移動。
葬海漩渦從來就不是固定的，它更像是一個移動的通道，而那片海底大陸就是這個通道的底部。
這意味著海底大陸並不是固定在某一片海域下方，而是隨著漩渦的移動而在葬海底不斷漂移。
這個發現讓姜林想到了很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