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粘稠的觸鬚飄浮著落到姜林面前。
姜林沒有伸手去接，灰眸警惕地盯著面前的黃衣霧面者。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戰鬥、談話、甚至黃衣霧面者會像以前那樣直接消失。
但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毫無目的遊蕩的神秘存在會送給他東西。
“為甚麼？”姜林沉聲問道。
黃衣霧面者還是沒有回答，祂就像是無法與生靈交流的死物。
霧氣在祂面容前流轉，兜帽下看不清面容的臉始終對著姜林。
然後，祂開始後退。
龐大的身軀緩緩下沉，像融化一樣沉入下方的黑海。
衣角與海水接觸的地方泛起一圈圈明黃色光暈，光暈擴散之處，黑海變得更加深邃。
“等等！”
姜林抬手，灰光長劍激射而出。
他有太多疑惑。
黃衣霧面者究竟是甚麼？為甚麼會出現在離界、星海、禁淵之淵？又為甚麼總是出現在他身邊？
但黃衣霧面者沒有等他，從未遇到過阻礙的灰光穿過祂的身體，卻像是落在空處從後方透體而出。
祂下沉的速度加快。
不到兩息，那道千米高的黃色身影就完全消失在黑海之中，仿若從未出現過。
海面恢復平靜。
姜林站在原地，灰光長劍自動收回化為手鍊。
“你到底是甚麼東西？”
他看著黃衣霧面者消失的位置，眉頭深深皺起。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根漆黑的觸鬚還懸浮在他面前，提醒他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就在這時，周圍開始變化。
滔天的葬海潮在退去。
那些原本瘋狂湧向淵關的淵靈們像是收到了某種指令，齊齊調轉方向，隱沒在葬海潮中。
黑色潮幕如脫落的布匹從血色天空滑下，露出矗立在葬海的淵關。
海面恢復平靜，淵靈消失無蹤。
如果不是那些露臺上乾癟的屍體，剛才的五級葬海潮就像一場夢。
“葬海潮……退了？”
淵關外圍，老灰籍呆呆地看著露臺外的黑海。
他在外圍活了數十萬年，經歷過許多次葬海潮，從未見過這樣的情況。
葬海潮一旦開始，至少會持續三天。
這是禁淵之淵的常識，從未被打破。
但這次，從葬海潮開始到現在，連半天時間都不到。
更讓他不敢置信的是，那個踏海而行的男人還站在海面上，而淵靈皇已經消失了。
“淵靈皇沒有對姜林大人出手？”
他喃喃自語，眼神困惑。
其他人也紛紛露出驚訝的神情。
所有人都看到了，淵靈皇沒有攻擊姜林。
祂只是等姜林去到祂面前，然後送出甚麼東西就消失了。
再之後葬海潮就退了。
就好像這場五級葬海潮，三位淵靈皇抵關，兩位始祖受創，無數生靈隕落，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這一刻。
為了把那個東西送到姜林手裡。
“這……？！”
源神嗣駐地，大長老猛地站起身，有些不知該說甚麼。
他的手段比外圍那些灰白籍生靈多太多，所以看得也更清楚。
淵靈皇居然沒有和姜林交戰，而是送給他一根觸鬚？
“那是甚麼東西？”
四長老也看到了那一幕，疑惑道。
“不知道。”大長老搖頭，神色凝重，“但能讓淵靈皇送出的東西，絕不簡單。”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忌憚。
“看來，那些淵靈皇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很明確。”
“您是說，這場葬海潮就是為了姜林？”
大長老沒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淵心深處。
那幾道暗暗窺視的目光同樣看到了葬海上發生的一切。
“淵靈皇居然主動接觸生靈？”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淵心某層響起，帶著難以置信。
“祂們不是從不與生靈交流嗎？”
另一個聲音介面。
第三個聲音響起，是個低沉沙啞的女聲：“我活了這麼久，從未見過淵靈皇與任何生靈交流，更別說送出東西。”
“那個姜林，到底是甚麼來歷？”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祂們突然有些後悔剛才做出的試探之舉。
許久，第一個聲音再次響起。
“不管他是甚麼來歷，那東西的價值恐怕遠超我們的想象。”
“你想要？”
“呵，你敢嗎？”
又是一陣沉默。
是啊，敢嗎？
靈神嗣始祖可還沒死多久呢。
……
葬海之上。
姜林灰眸盯著面前那根漆黑觸鬚。
他一直以為，黃衣霧面者是宇宙間遊蕩的某種現象，只是恰好被他遇到過幾次。
但現在看來，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複雜，黃衣霧面者不是在無目的遊蕩，而是會特意出現在某些事物周圍。
而他顯然就屬於被重點觀察的事物之一。
他有甚麼特別的？
想來也只有源初權能異質了。
之所以有這個猜想，是因為面前的這根觸鬚的用途。
【汲源之觸：以沉眠之毒為引，可竊取根源之物，將其置於淵底，它會無聲無息汲取那位沉眠存在的根源，汲源之觸會蛻變，用於凝聚神格，晉升外神。】
不需要語言和描述，這股隱秘在他仔細打量這根觸手時就自然而然出現在靈性。
而在他真正瞭解這觸鬚的作用後，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不是激動。
雖然晉升外神的機會就這樣送到面前，但他並沒有想象中那種興奮感。
他現在只有一種彷彿一切註定的平靜。
或許，從他得到異化術，得到異質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有這麼一天。
他也總算明白，為甚麼現在的宇宙只有源初權能的掌控者能晉升外神？
為甚麼他靠近淵心，淵底就會傳來震動？
因為淵底，就是源初的沉眠之地！
而祂，從某種意義上說，是被囚禁了。
姜林也是從各種線索和自身的遭遇才有此推測，不過應該大差不差。
源初滅世的確恐怖，可也不是無解。
已知祂醒來宇宙就會毀滅，那就肯定會有不願坐以待斃的生靈想讓祂永遠沉睡。
只要源初不醒，那這宇宙就是外神至高無上。
也正是如此，外神無法進入禁淵之淵，因為祂們怕把源初驚醒。
而新的源初權能掌控者要晉升外神，就需要藉助汲源之觸竊取源初的部分根源，其中隱藏的沉眠之毒則可以繼續讓源初沉睡。
所以，黃衣霧面者，是外神這邊的嗎？
那為甚麼淵靈又要試圖進入淵關，去往淵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