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走出小樓時,整條內圍環街都籠罩在淵靈皇的笛聲中。
詭異的音調像鋸齒在所有生靈的命源上反覆切割,每一息都有命源被剝離,對他們來說,這笛聲就是死亡的倒計時。
大多數金籍躲進了各自的小樓,試圖用靈網、源甲、各種源初造物來抵禦笛聲的侵蝕。
但那並沒有用,淵靈皇的笛聲根本就不受任何事物阻隔。
除了姜林的灰光。
姜林走在空曠的環街上,灰霧風衣微微擺動,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手腕上的灰光手鍊自動散開,在他身周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
笛聲觸及光膜的瞬間彷彿撞上一道壁壘,宇宙胎光雖然只是雛形,但隔絕淵靈皇的笛聲綽綽有餘。
“是姜林!”
有小樓中的生靈透過窗戶看到了那道灰霧風衣身影。
“他要去做甚麼?”
更多的生靈注意到了姜林。
他們趴在窗戶上,或用各種方式窺探著環街上的動靜。
“他難道要去外壁?”
“他是要出手對付淵靈皇嗎?”
“一定是!始祖們不出手,只有他能救我們了!”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不久前,他們中的許多人還在暗地裡嘲諷姜林狂妄,認為他招惹靈神嗣是自尋死路。
靈神嗣始祖出手時,有人在心裡幸災樂禍,覺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終於要付出代價了。
這些人不敢對神嗣放肆,卻在心裡那股不平衡下對‘同層次’的姜林看不順眼。
然而,靈神嗣始祖死了。
不敢置信的同時,那種不平衡感更加嚴重,他們又暗中議論姜林太過殘暴,洗劫商鋪、堵門滅門、強索古神遺物,簡直無法無天。
有人甚至在心裡期盼著其他始祖能聯手製裁這個破壞規則的傢伙。
憑甚麼大家都是尋常生靈,姜林可以不受欺壓,甚至踩在神嗣頭頂。
大家明明都該一樣。
都該被神嗣欺凌。
憑甚麼?
而現在,當他們的命源在笛聲中一點點流逝,那些高高在上的始祖選擇袖手旁觀,唯一站出來的人,居然是這個他們眼中的“暴徒”。
一個金籍生靈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是個混賬東西。”
他想起自己之前還在私下裡罵過姜林,因為嫉妒,說他是淵關的禍害,早晚會遭報應。
現在他只覺得自己可笑。
禍害?報應?
如果沒有這個禍害,他今天就要死在笛聲裡。
而姜林,可能從來沒有正視過他們這些卑劣者一眼。
環街兩側的小樓中,越來越多生靈聚集到窗邊。
他們的目光追隨著那道灰霧風衣身影,眼中不再有恐懼和敵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敬畏。
“姜林大人……”
不知是誰先開口,用靈音念出了這個稱呼。
然後,更多的聲音加入進來。
“姜林大人,請救救我們!”
“姜林大人!”
“求大人出手!”
聲音從環街的各個角落響起,匯聚成一股浪潮。
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金籍生靈,此刻像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那個灰眸男人身上。
姜林沒有回頭。
那些聲音傳入耳中,但他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不是為了這些人的感激才出手的,也不會忘記這些人曾經的嘲弄。
這些人不是態度變了,突然成了好人,而是因為快死了。
沒甚麼可在意的,生靈向來如此,他也不會因為這些而對螻蟻出手,毫無意義。
走到內圍環街最近的光門前時,姜林停下了腳步。
他感覺到了幾道打量的目光。
這些目光從淵心的方向投來,極為隱晦。
“呵……”
姜林側過頭冷笑,灰眸看向核心區的方向。
目光停留了不到一息就消失了,像是從未出現過。
“一群廢物,只有這點器量了。”
他沒有多關注,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敢的幾個傢伙,不值得他浪費心神。
等解決了淵靈皇,自然會讓祂們付出代價。
姜林收回目光,邁步走進了光門。
淵關外圍。
這裡的景象比內圍慘烈得多。
無數灰白籍生靈倒在露臺上,身體乾癟,靈性消散,臉上凝固著絕望和不甘,死不瞑目。
還活著的人縮在牆後,有人將魔爪伸向同伴,有人麻木維持著露臺光幕。
生死麵前,眾生百態。
笛聲還在響。
每過一息,就有人徹底死去。
外壁某露臺,十幾個灰白籍生靈縮在牆後。
“我不想死……”
一個年輕的女性灰籍抱膝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她是淵關新人,命源還算充足,但持續不斷的葬海潮,以及周圍偶爾響起的慘叫無一不昭示著她可能活不過這一次劫難。
“別哭了。”旁邊一個老成的灰籍生靈沉聲道,“哭有甚麼用?省點力氣,萬一有淵靈來還能多撐一會兒。”
“撐?我們拿甚麼撐?”另一個生靈慘笑,“我們沒有源甲,被淵靈看到就會死。”
老灰籍沉默了。
他知道對方說得對。
這次可是五級葬海潮,淵靈也遠比之前那些葬海潮多,即使沒有淵靈皇的笛聲,他們活下來的機率也很小。
可惜,灰白籍生靈在淵關就是最底層的消耗品,只是拖延到鎮關者大人們發現淵靈的炮灰。
就在這時,一陣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聲響起。
“來了!它來了!”
年輕女性生靈尖叫著往後退,後背緊緊貼在牆上。
所有人頓時面色大變,都知道這是淵靈出現的前兆,一時間心裡只剩下即將面臨死亡的恐懼。
海潮聲中,那股刺耳摩擦聲越來越近。
這聲音對眾人來說比淵靈皇的笛聲更加恐怖,只因聲音的主人是能讓他們瞬間死亡的淵靈。
“該死……”
老灰籍臉色慘白,絕望閉上眼睛。
他沒有想要掙扎,至於剛才那多撐一會兒的言論,連他自己都不信。
然而,眾人預想中的死亡沒有到來。
一道灰色光芒從所有人眼前閃過。
老灰籍呆呆地睜開眼睛。
只見一個身著灰霧風衣的男人正站在露臺護欄上,背對著他們。
然後,他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男人一步邁出,踏出了露臺。
他的腳下是萬丈深淵,是漆黑如墨的舊日葬海,是無數淵靈翻湧的葬海潮。
“別!你幹嘛?”
雖然不知剛才發生了甚麼,但老灰籍還是本能想阻止男人送死的舉動。
沒錯,踏出淵關在眾人眼裡,和送死沒甚麼區別。
外面可就是舊日葬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