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站在裂隙邊緣,姜林的目光落在那顆血色珠花上。
他沒有動手。
上一次凱靈取走一顆古神心粉,整具遺骨就像被捅了的馬蜂窩,血精暴動,殘念怒吼。
這次他帶著黑枝姐妹,可以在這片死亡之地中如入無人之境。
如果現在取走心粉,這場探索就結束了。
“先記著。”姜林在心中記下這個位置,對兩姐妹說,“走,去別處看看。”
“不去拿那個嗎?”青枝指著血色柱花,有些不解。
那些靈神嗣費盡心機就為了拿到古神心粉,肯定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不急。”
姜林沒有多解釋,拉著兩姐妹繼續往胸腔深處走去。
他的目標是那顆巨大的心臟殘骸。
那顆約千米大小的暗紅色物質靜靜懸浮在胸腔最深處,它已經不會跳動了,但姜林猜測還有某種東西在“活著”。
三人穿過骨壁間的裂隙向心髒殘骸靠近。
一路上,兩姐妹那層金色網狀波紋始終微微發光。
有幾次,姜林看到骨壁上的暗紅色紋路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探查,但那層波紋輕輕一顫,那些骨壁又安靜下來。
“真是好東西。”姜林心中感嘆。
如果當初凱靈只帶著兩姐妹進入,哪會遇到那麼多危險。
當然,這只是假設。
在禁淵之淵,弱本身就是一種罪,黑枝姐妹要是暴露了這種能力,等待她們的不會是保護,而是囚禁和利用。
況且,以她們這種特殊,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關注。
姜林反倒成了那個例外,也不知是甚麼原因。
走了大約半天,三人終於來到心臟殘骸近前。
近距離觀察,這顆“心臟”比遠處看更加震撼。
它不再跳動,但那種時不時散發而出的高位格依舊讓人感到畏懼。
姜林伸出手,觸碰心臟表面。
堅硬、冰冷。
他試圖找到甚麼殘留的規則碎片或者古神力量的痕跡,但並沒有。
這就是一具殘骸,一具被徹底掏空的殼子。
“甚麼都沒有。”姜林收回手,微微皺眉。
他原以為心臟殘骸裡會藏著甚麼了不得的東西,比如更多的古神心粉,或者更高階的規則碎片。
現在看來,這畢竟是個死物,有價值的東西都已經流失,只剩下那些從骨縫中“長”出來的心粉還殘存著一些規則碎片。
難怪靈神嗣的目標是古神心粉,而不是心臟本身。
“走吧。”姜林拉著兩女轉身,“去頭部。”
“頭部?”黑枝愣了一下,“大人,你是說……頭骨?”
“嗯。”
黑枝的臉色微變。
她雖然沒有來過古神遺骨,但也聽說過一些傳聞,古神的頭骨是整具遺骨中最危險的地方,那裡的規則最密集、最詭異,即使是神嗣勢力也從未涉足。
但她看了看姜林的側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個男人決定的事不是她能改變,而且,有他在身邊,似乎也沒甚麼好怕的。
三人離開胸腔,沿著骨壁向上攀爬。
從胸腔到頭骨,需要穿過一整條頸椎,這是一段極其漫長的路程。
頸椎的每一節都像一座小山,灰白色的骨質表面佈滿裂紋,有些地方還能看到暗紅色的血管紋路。
那些紋路在靠近胸腔的地方最密集,越往上越稀疏,到了頸椎中段,已經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姜林從未見過的物質。
那是一種灰白色的粉末,覆蓋在骨面上,像霜一樣薄。
姜林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
粉末很細,觸感冰涼,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空”。
“空無”的空。
就好像這東西本身就不應該存在,但它卻實實在在地在那裡。
“這是甚麼?”黑枝也蹲下身,好奇地看著那些粉末。
“不知道。”姜林搖頭,“但應該不簡單。”
他沒有過多糾結,起身繼續前進。
接下來的路程,那種灰白色粉末越來越多,從最初的薄霜變成厚厚的一層,踩上去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周圍的溫度開始急劇下降。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冷,而是靈性層面的‘冷’。
他們三人如今倒像是在爬一座座雪山,無論是感受還是環境。
姜林感覺自己的靈性像被浸入冰水,這種‘冷’居然足以凍死一般的舊日支配。
他轉頭看向黑枝和青枝。
兩姐妹的狀態比他更差,身體微微發抖,但那層金色網狀波紋此刻正劇烈發光,將某種無形的寒意隔絕在外。
“還能走嗎?”姜林問。
“能。”黑枝咬牙點頭。
青枝也跟著點頭,雖然臉色白得嚇人。
看來,那層網不止是能讓她們被忽略,還有一些其它作用。
姜林沒有多說,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三天。
他們終於抵達了頭骨。
這是一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頭顱。
它斜斜地嵌在骨架上,頭骨的表面佈滿裂紋,有些裂紋寬達數百米,能直接看到內部的結構。
最讓人震撼的,是頭骨的“眼睛”。
那兩個巨大的眼眶黑洞洞的,像兩口通往深淵的井,即使古神已經死了不知多少紀元,仍然散發著一種讓人本能戰慄的氣息。
“這就是古神……”青枝喃喃道,聲音裡只剩敬畏。
姜林站在頭骨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邁步走了進去。
踏入頭骨的一瞬間,整個世界都變了。
姜林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無之中。
他轉頭,黑枝和青枝也不見了。
“這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他拉入了某個“東西”之中。
這是記憶。
古神的記憶。
姜林感覺自己變成了一位遠古的存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看”著眼前的一切。
那是本源宇宙。
不,不對。
那不是宇宙,那是宇宙的“前身”。
沒有星辰,沒有星系,沒有時間,沒有空間。
只有一片混沌。
混沌中,有甚麼東西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混沌就收縮一次,擴張一次,收縮時萬物歸一,擴張時一化為萬物。
收縮、擴張、收縮、擴張。
這種節奏持續了不知多久,然後……
笛聲響起。
那笛聲混亂、瘋狂、毫無邏輯,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秩序”。
笛聲在混沌中迴盪,每一次迴響都讓混沌變得更加“有序”。
星辰開始凝聚,星系開始成型,時間開始流動,空間開始擴張。
宇宙,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