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靈狼狽地逃回遊輪時，姜林正站在甲板上，面朝古神遺骨的方向，灰霧風衣在血色天空下微微擺動。
黑枝和青枝坐在船舷邊，緊緊靠在一起，臉色還有些蒼白。
遊輪安靜得像是墳墓。
原本數百人的隊伍，如今只剩下他們四個。
凱靈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的源甲徹底報廢了，透明的薄膜上佈滿裂紋，露出下面乾癟的面板。
他的命源在逃亡中流失了大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看著像下一秒就會嚥氣。
更重要的是，他身後沒有人。
琳靈不見了。
那個冷豔清冷的女性靈神嗣，在逃亡的路上永遠留在了古神遺骨。
“回來了……回來了……”凱靈喃喃自語，壓抑中帶著一絲興奮。
下一刻，他的笑臉僵住。
他看到了甲板上的三個人，三個他視作螻蟻耗材的灰白籍生靈。
“你們……怎麼還活著？”
凱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記得很清楚，出發後那些生靈一個接一個地死，最後剩下的那幾個也在胸腔裡被血精吞噬了。
這三人他隱約有些印象，好像就是最後的那幾人，按理說他們應該沒有一個活著才對。
可現在，這三個人就這樣站在他的船上，毫髮無損。
簡直見鬼了！
“你們怎麼回來的？”他的聲音提高，帶著失控的尖銳，“其他人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你們憑甚麼活著？！”
姜林轉過身，看著他。
沒有殺意，沒有嘲弄，只有平靜，近乎漠然的平靜。
“因為運氣好。”他說。
凱靈盯著這個穿著灰霧風衣的男人，眼中有疑惑、憤怒，還有一絲說不清的不安。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但現在他的腦子太亂了，弟弟死了，琳靈死了，所有的鎮關者死了，所有的耗材都死了。
只有他活著。
還有這三個人。
他雖然活了下來，但損失慘重，而且很累很累。
“算了。”凱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活著就好，開船，回去。”
說完轉身就要往船艙走，他哪裡不知蹊蹺，只是不想在這時候節外生枝。
可惜現實不總是按照他的設想行進。
“等等。”
姜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但在凱靈耳中格外清晰。
凱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還有甚麼事？”
“把你拿到的東西留下。”
空氣凝固了。
凱靈緩緩轉過身，純黑眼睛盯著姜林，想將他看穿。
“你說甚麼？”
“古神心粉，淵晶，靈網，所有你的東西。”姜林的語氣很平淡，“留下，給你體面的死法。”
“呵……呵呵……”
凱靈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笑聲沙啞又尖銳。
他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人敢這樣和他說話了。
“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凱靈的笑容突然收斂，眼中迸發出狠戾，“我是靈神嗣，律者位格，金籍許可權，而你……”
他上下打量著姜林，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一個白籍的螻蟻，以為自己苟活下來就了不起了？我一隻手就能捏死你！”
他確實有這個自信。
雖然他現在的狀態很差，源甲報廢，靈餌損耗嚴重，命源也流失了大半，但他的位格擺在那裡，律者對上舊日之王，是碾壓性的差距。
更何況，他還有靈餌。
凱靈取出靈餌，透明絲線在指間垂下，末端的魚鉤黯淡無光，但靈淵之力依然存在。
“我也給你一次機會。”他冷聲道，“跪下，我可以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姜林沒有動。
他看了凱靈一眼，然後抬起手。
灰霧從指間湧出。
凱靈下意識後退一步，他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從那灰霧中瀰漫開來，那力量他有些熟悉。
異怪！
“這是……”他的話沒說完。
姜林的身影從他視野中消失了。
凱靈的靈識瘋狂掃過甲板，卻甚麼也找不到。
然後，他的脖子被一隻手掐住了。
那隻手從虛空中探出，五指修長，手指上纏繞著淡淡的灰霧。
凱靈想要掙扎，想要啟用靈餌。
但他做不到。
那隻手掐住他脖子的瞬間，他的靈性就像被凍結了一樣，權能、靈源、身體全部失去了響應。
“你……”
凱靈艱難地吐出一個字，純黑眼睛瞪大，眼中倒映出姜林緩緩從灰霧中顯現的身影。
“你說得對，你一隻手就能捏死我。”姜林看著他，灰眸平靜如水，“但很可惜，我也一樣可以。”
凱靈終於明白了。
“你是……異……”他的聲音顫抖，恐懼的眼中閃過恍然。
姜林沒有讓他說完。
一根烏青色的臍帶從他手中探出，扎入凱靈的靈性。
凱靈只覺自己的命源瞬間消耗一空，像是被甚麼東西生生抽走。
他到死也不敢相信，自己最後沒有死在古神遺骨，反而死在了自己的船上，死在一個平日視作螻蟻的白籍生靈手中。
一個律者位格的靈神嗣，就這樣簡簡單單被姜林擊殺。
鬆開手，凱靈乾癟的屍體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還是反派爽啊。”
姜林嘖了一聲，暗暗感嘆。
如果換做平時，凱靈幾人全盛狀態，他想殺掉三人還真沒那麼簡單，最起碼應對源甲就需要耗費不少功夫。
但現在只剩凱靈一人，源甲更是被毀，身上底牌估計也都消耗一空，想殺他簡直輕而易舉。
他僅僅是動用了少量的靈源，就拿到了最大的好處。
黑枝和青枝坐在船舷邊，目睹了整個過程。
兩姐妹紅唇微張，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她們知道姜林很強，知道他並不普通，但親眼看到他殺死一個靈神嗣的律者，這種衝擊力還是超出了她們的承受範圍。
那是律者，是靈神嗣，是她們平時不敢仰望的存在。
居然就這樣死了，像捏死螞蟻一樣。
“大人……你殺了他……”黑枝的聲音顫抖，有些手足無措。
妹妹青枝則是一臉崇拜地看著姜林。
“嗯。”姜林點點頭，語氣平淡，“不應該嗎？”
黑枝搖搖頭，她哪裡是這個意思，只是感到不可思議。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們和姜林就綁在一起了。
她和妹妹是這艘船上除了姜林之外唯一的活人。
憑甚麼神嗣死了，你們三個接任務的灰白籍活著？這不明擺著有鬼。
凱靈三人死了，靈神嗣一定會追查，要是他們不回淵關還好，但只要回去，就一定會被靈神嗣發現。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相信姜林，相信他能解決一切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