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事無論是在本源宇宙還是禁淵之淵，姜林都見得太多，弱肉強食不外如此。
他是可以阻止，但那有何意義，他能管得了眼前，還能管得了整個宇宙？
即使他救下這些生靈，之後又如何呢，日子還是要照舊。
盧靈解決完那些靈性枯竭的生靈後，隊伍的速度確實快了不少。
但快，並不意味著安全。
恰恰相反，當他們開始以更快的速度深入古神遺骨時，那些隱藏在黑霧中的詭異規則開始更加頻繁地找上他們。
第十四天。
隊伍正穿過一片肋骨構成的“拱廊”，這裡的骨面異常光滑，光滑得有些詭異。
走在中間的瑟恩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身後一個鎮關者問。
瑟恩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右前方。
在他的視野裡，黑霧中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那東西雖然有兩腿，也有軀幹，但它的手臂異常地長，垂下來幾乎能碰到地面，手指更是怪異，每一根都有常人的三倍長，關節處多了一個彎折，像蜘蛛的腿。
它背對著隊伍，一動不動。
瑟恩的靈性像是被扼住。
吱嘎……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鞋底與骨面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
那東西的頭動了。
它的頭以一種不可能的弧度轉過來，生生轉了一百八十度。
沒有五官。
只有一張臉，光滑如鏡面，映出瑟恩驚恐的倒影。
下一秒，瑟恩的倒影從那張“臉”上消失了。
與此同時，瑟恩本人也不見了。
他就這樣憑空消失，像被甚麼東西從現實中抹去。
“退！”凱靈低喝一聲。
隊伍瘋狂後撤，遠離那片拱廊。
沒人知道發生了甚麼，但大家都知道這個平時倨傲無比的鎮關者隊長死了。
一位鎮關者，有源甲在身，卻死得悄無聲息。
就連姜林都微皺了皺眉，但隨即又搖搖頭。
瑟恩再囂張，在真正的恐怖面前和其餘生靈有甚麼區別。
皆是螻蟻。
直到隊伍退出很遠，琳靈才顫聲問：“那是甚麼？”
“不知道。”凱靈的臉色很難看，“但那裡絕對很危險。”
“瑟恩他……”
“死了。”凱靈打斷琳靈，聲音冷漠，“別管他了，繼續走，他會死，換做我們也一樣。”
凱靈不敢繼續前進。
隊伍繞了一大圈，從那片拱廊的側面穿過。
第十五天。
他們進入了一片佈滿孔洞的區域。
那些孔洞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拳頭大，最大的足以容納一個人蜷縮排去。
凱靈警告所有人遠離那些孔洞，不要靠近，不要往裡看。
但還是有人沒注意。
一個白籍生靈在經過一箇中等大小的孔洞時，眼角餘光瞥見裡面有甚麼東西在動。他下意識偏頭看了一眼。
那孔洞裡有一隻眼睛。
佈滿血絲，瞳孔豎直，正死死地盯著他。
那生靈想要尖叫，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秒，他的身體開始縮小，像被甚麼東西壓縮，骨骼碎裂，血肉擠壓，在幾個呼吸間就被塞進了那個孔洞。
而那隻眼睛，則從孔洞裡滾了出來。
它漂浮在空中，轉了轉，然後“看”向最近的一個鎮關者。
那鎮關者反應極快，瞬間啟用源甲，同時抽出一把銀色的短刃。
但那隻眼睛只是看了他一眼。
鎮關者身上出現一道豁口，從頭頂延伸到腳底，整齊得像被利刃切開。
然後，他的身體裂開了，兩半身體向兩側倒下，源甲無主，自動消失。
凱靈終於出手了。
靈餌從掌心飛出，透明絲線瞬間纏上那隻眼睛，但眼睛的抵抗異常激烈，視線亂掃，讓周圍所有生靈都感到一陣劇烈眩暈。
凱靈咬牙，靈源瘋狂注入靈餌。
魚鉤上的烏光與眼睛中射出的詭異力量碰撞，迸發出一圈圈漣漪。
最終，那隻眼睛的靈性被靈餌釣了出來，化為黑霧消散。
但凱靈的臉上沒有絲毫喜悅。
靈餌上的靈淵之力消耗了一大截，需要耗材補充，而且又損失了一個鎮關者。
“這些該死的詭異……”他低聲咒罵，繼續帶隊前進。
第十六天，第十七天……
每一天都有生靈死去。
到了第二十五天。
當隊伍終於接近胸腔區域時，原本的七個鎮關者只剩下三個，灰白籍生靈更是從一百六十五人銳減到不足三十人。
這三十人裡還包括姜林、黑枝和青枝這三個‘不存在’之人。
活下來的灰白籍生靈們已經徹底麻木。
他們不覺得自己還能活著回去，但又不想立刻找死。
於是他們不再恐懼，甚至懶得思考，只是機械地跟著隊伍往前走，像一具具行屍走肉。
三個鎮關者也好不到哪去。
他們的源甲上佈滿裂紋，靈性萎靡，眼神裡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恐懼。
就連凱靈三人，也無法維持往日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凱靈的源甲幾乎報廢。
盧靈更慘，他的左臂在第十八天被一團從裂縫中伸出的觸鬚纏住，現在那觸鬚還纏在他的身上無法根除。
這觸鬚極為詭異，要不是用靈餌釣出了它的靈性，現在盧靈已經被抽乾。
琳靈是三人中狀態最好的，但也只比凱靈好上一些。
這短短不到一月的行程，他們經歷的詭異超過了數十萬年人生的總和。
太慘了，古神遺骨上的危險遠超他們預估。
而在這片狼狽與絕望中，卻有一個人始終神色淡然。
姜林走在隊伍最後，灰霧風衣微微擺動。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眼神清明，與其他人形成鮮明對比。
彷彿他走的不是古神遺骨，而是一條尋常的街道。
其實姜林也不是真的就無視一切危險了，這遺骨上有許多詭異連他都無法察覺。
要不是有無質作為保命底牌，又有凱靈等人帶隊和諸多生靈趟雷，他也不敢在這片遺骨上隨意行動。
如果僅是他自己，他估計得時刻維持無質才能保證安全。
那樣會消耗大量靈源，饒是他身上有九十億靈源也經不住揮霍。
一秒一萬，真算起來也持續不了多久。
凱靈等人把這些生靈當耗材，殊不知在姜林眼裡，他們也只是帶路的炮灰，只是他們並不知情而已。
除了姜林，黑枝和青枝的狀態也比其他人好太多，雖然也疲憊，但至少沒有受傷。
青枝偶爾會抬頭看姜林一眼，對他越發好奇。
他還以為自己和姐姐沒有遭遇危險是因為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