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聲音?”姜林皺眉問。
黑枝沒有回答。
她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瞳孔放大,身體劇烈顫抖。
“姐姐!”青枝也慌了。
“淵……淵靈……”黑枝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淵靈?葬海潮不到處都是淵靈嗎?”
“不是!”
黑枝猛地抓住妹妹的手,力道大得讓青枝吃痛。
“那是淵靈皇!”
淵靈皇。
這三個字出口,青枝像是無法接受現實一樣發顫。
“怎麼……怎麼可能……”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三級葬海潮,怎麼可能有淵靈皇……”
姜林沉聲問:“你們見過淵靈皇?”
隱秘碑的常識中有記載這三個字,但只說是比淵靈更高位的存在,可以操控淵靈。
黑枝沒有回答。
倒是青枝艱難地開口解釋。
“沒人見過它的全貌,所有試圖窺探它的存在,都死了,哪怕擁有源甲,哪怕有那些奇異造物,哪怕是神嗣勢力的強者。”
她說著,眼中浮現出深深的恐懼。
“三萬年前,有一個神嗣勢力的大人物,帶著數百個神嗣乘著葬海行船出行,陣容絕對可以稱得上豪華,他們在海上遇到了淵靈皇……”
“然後呢?”
“然後他們都死了,沒人知道發生了甚麼,只有葬海行船孤零零漂了回來,有強者回溯船上的隱秘,只看到他們遭遇淵靈皇前的記錄,就是這樣的笛聲。”
嗚——呀——嗚——
笛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好像更大了些。
姜林面色微變。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命源在減少。
一千、兩千、三千……
僅僅半分鐘,就有三千年命源從他的靈性中流失。
這只是聽到笛聲而已。
那所謂的淵靈皇甚至還沒有現身,可能還在極遠處,僅僅是透過聲音,就能讓一位律者的命源飛速流逝。
這是甚麼概念?
如果笛聲持續下去,不用一個小時,他的命源就會耗盡。
青枝突然不說話了,嘴裡發出“嗬嗬”聲。
她的情況更糟,只是舊日支配位格,命源在以更快的速度流失,臉上的血色在肉眼可見地消退,面板開始出現乾癟的跡象。
“妹妹!”
黑枝見狀有些無措,這種情況她也沒甚麼辦法。
突然像是想到甚麼,病急亂投醫地看向姜林。
“大人,求您救救我妹妹,我願意……”
“不必。”
還沒等她說完,姜林抬手一揮,灰霧瀰漫,將三人籠罩其中。
然而下一刻,他眉頭緊皺。
異質的隔離確實有效,但效果有限,笛聲的影響太過詭異,像是一種無法被任何規則阻擋的侵蝕。
即使以異質的扭曲之力,也只能減緩它,無法完全阻斷。
命源流失的速度降下來了,但仍在流失。
一百年,兩百年……
雖然比之前慢了許多,但如果笛聲持續下去,她們依然會死。
想要徹底阻隔,只能進入無質狀態。
“淵靈皇……”姜林眼中閃過凝重。
多了個皇字,的確比普通淵靈強大太多,僅僅是聲音就可殺死無數生靈。
“嗚!!”
笛聲突然變得尖銳。
姜林感覺自己命源流失的速度驟然加快,五百年、八百年……
他看向黑枝姐妹,黑枝還好,但青枝卻不容樂觀。
即使有他的異質阻隔,青枝的面板依舊在逐漸乾癟,那是命源即將枯竭的徵兆。
有異質隔離尚且如此,就這麼不到一分鐘的功夫,淵關不知有多少生靈悄然死亡。
難以想象。
“該死。”姜林咬牙,準備發動無質。
這時,變故突生!
“滅!”
一道變化萬千的奇異女聲從淵關內壁核心處傳來。
轟——!
像是甚麼東西被撕裂了,又像是甚麼東西正在甦醒。
姜林猛地抬頭,透過灰霧和光罩,看向淵關核心方向的血色天空。
那裡,有甚麼東西正在升起。
那是一根羊角。
通體漆黑,彎曲如月,約莫千米長。
它從淵關核心處飛起,像月亮般升空,速度看似緩慢,卻在瞬間跨越了無盡距離。
所過之處,空間在崩塌,光線在湮滅,連虛無都在顫抖。
徹底的寂滅。
就好像那根羊角本身,就是“死亡”這兩個字的具象化。
連黑枝和青枝都忘記了恐懼,呆呆地看著那道劃破血色天空的漆黑羊角。
整個淵關的生靈,只要還活著的,都在這一刻抬起了頭。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神嗣的某位始祖出手了。
羊角衝入葬海潮深處,黑與黑的碰撞。
下一刻——
嘭!!!
整個葬海潮都炸開了。
以羊角為中心,方圓萬里的海面瞬間蒸發,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空洞,那空洞深邃不見底,四周海水都生生定格。
漆黑的海水,無數屍體,淵靈,一切的一切,全部在羊角觸及的瞬間化為虛無。
空洞處,只有絕對的死寂。
怪異的笛聲戛然而止,像是被甚麼東西生生掐斷。
海潮詭異般地安靜下來。
雖然還在衝擊淵關,漆黑的海面翻湧,但那種讓人心悸的感覺消失了。
羊角在葬海潮深處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飛回,消失在淵關核心處。
一切歸於平靜。
只有那被轟出巨大空洞的海面,久久沒有復原。
……
露臺上也只剩寂靜。
黑枝和青枝身子癱軟,青枝的命源雖然流失了大半,但好歹活下來了。
現在禁淵之淵剛開,海中屍體多如沙礫,命源還是很好補充的。
“是始祖……”黑枝喃喃道,“神嗣的某位始祖出手了……”
青枝沒有說話,神情滿是劫後餘生的茫然。
姜林望著淵關核心的方向,眼中閃過思索。
那根羊角上,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源初權能,生滅。
他的完整權能演化,就是生滅的顯化權能之一。
而羊角上攜帶的,是生滅中‘滅’的那部分。
絕對的死亡,絕對的寂滅。
他仔細回想剛才那一幕。
“如果是正面硬碰……”姜林心中快速推演。
以他現在的實力,對上那根羊角,只有兩個選擇。
一是以無質避開,這是異質賦予他的獨特能力,只要他處於無質態,羊角再強也傷不到他。
二是花費極長時間解析異化或逆異。
但那羊角是生滅權能中“滅”的極致體現,想要扭曲它,需要的時間絕對不短,而在那之前,他早就被羊角滅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不能硬碰。”
這是他的結論。
但——
他雖然解決不了那根羊角,但他可以先解決操控羊角的存在。
始祖再強,也是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