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死寂。
連界域自我修復空間的細微聲響,都在這片戰場上顯得刺耳。
骨神半截骸骨身軀躺在沙坑中,骷髏嘴都微微張大。
很難想象一個骷髏是如何做出驚愕的表情,但他的確做到了。
他看見姜林揮刀。
看見時殃臉上的邪笑凝固。
看見那道黑紅刀光劃過空間,也劃過時殃乾瘦的藍皮身體。
看見時殃化為黑色灰燼,看見理序金鎖垂落,看見王級虛晶凝聚成形。
整個過程,像死前產生的幻覺。
可骨神知道這不是幻覺。
那是時殃,那個將舊日之王視作玩物、重創始主、十秒鎮壓泰格的怪物。
就這樣……死了?
夢靈燈青煙繚繞的身軀微微顫抖,裂紋在她靈體表面蔓延,但她全然不顧。
那雙美眸死死盯著姜林收刀的動作,那個動作如此隨意,就像剛斬去一粒灰塵。
她想起之前在虛蔟內圍,姜林斬虛如割草的畫面。
那時她以為那是死·黑刀的強大。
現在她才明白,刀只是工具、是禁忌物。
握刀的姜林,才是真正深不可測的恐怖。
泰格躺在深坑底部,汙血從口鼻湧出,但那雙赤紅的眼睛瞪得滾圓。
他看見了。
雖然重傷瀕死,但戰王的戰鬥本能讓他捕捉到了那一刀的軌跡。
簡單到令人髮指,也恐怖到令人窒息。
奇聲和另外三位舊日之王的反應也都大差不差。
他們前一秒還沉浸在時殃近乎無敵的強大中,絕望籠罩。
下一秒,絕望的源頭就化為了虛晶。
這種極致的反轉衝擊著他們的認知,讓他們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某種幻術權能。
姜林沒有在意眾人的呆滯。
他伸手握住那枚剛凝聚的王級虛晶,並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
【王級虛晶+1】
【虛晶:王級1枚、舊日級20枚、界神級106枚】
感受了一下自身狀態。
死·黑刀第二斬消耗的本源大約是七成,消耗的確巨大。
本源恢復前,他是無法再使用第二斬了。
【神智:340(殘)】
【靈源/(始源晶:/)】
還好。
始源晶裡還儲存有180萬靈源,使用第一斬綽綽有餘。
越是強大的禁忌物,副作用便越大,死·黑刀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他以異質對其進行過異化,副作用可不止本源這麼簡單,他根本不敢使用第二斬。
就在這時,姜林感應到甚麼,微微一笑。
“想跑?”
他說話間詭律王域已經展開,虛空夾縫中一件東西掉落而出。
那是一張猙獰的口器,其內可見一隻混沌的眼珠。
此時那隻眼珠正滿是惡意地盯著自己。
【喰源口:王級禁忌物,擁有活性的詭異禁忌物,可吞噬目標本源,使用者會被吞噬相等量本源,且每次使用都會令使用者性格受到喰源口影響。】
這就是時殃鎮壓舊日之王們的最大依仗,配合他被虛質改造過的摺疊之時權能,的確很無解。
可惜遇到了姜林。
無質加逆異一出,時殃連權能都無法動用就被斬滅。
姜林收起喰源口,準備回去再處理時殃的虛晶和這玩意。
經此一役,他也對始主的重傷產生了懷疑。
時殃雖強,但也不至於讓一位律者重傷逃離,或許與那件源級禁忌物也有很大關係。
他轉身,看向躺了一地的舊日之王們。
夢靈燈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詭霧之神閣下,您……”
她不知道該怎麼問。
問怎麼做到的?問時殃為甚麼沒躲?問那一刀到底是甚麼?
所有問題到嘴邊都顯得蒼白無力。
姜林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先療傷。”
他走到泰格身邊,蹲下身。
這個莽撞的壯漢此時氣息微弱得像下一秒就要隕落,全身面板龜裂,本源潰散。
姜林伸手按在他胸口,灰霧自掌心瀰漫,詭律滲入泰格體內。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十分鐘。
泰格身上的裂痕開始癒合,汙血不再湧出,氣息逐漸穩定。
雖然離完全恢復還差得遠,但至少性命無憂。
姜林起身,又如法炮製為骨神、奇聲等人穩定傷勢。
每個人都欲言又止,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敬畏、感激、困惑……種種情緒交織。
但沒人敢多問。
強者有強者的秘密,不該問的別問,這是高位存在的默契。
姜林處理完最後一位舊日之王,站起身,灰眸掃過這片狼藉的戰場。
他的詭律王域早已鋪開,覆蓋周邊數個界域。
時殃死了,但有些蟲子還藏在暗處,看了很久的戲。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
鄰近界域某處。
卡歐斯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他保持著半張嘴的姿勢,眼睛瞪得幾乎要突出眼眶。
剛才發生了甚麼?
他看見時殃消失,那是發動摺疊之時了嗎?
然後姜林握刀。
刀光一閃。
之後……時殃就變成虛晶了?
“不……不可能……”卡歐斯喉嚨裡擠出乾澀的聲音,“那是時殃!重創始主的時殃!連始主都敗了!”
奧托機械軀體發出嗡鳴。
它在以每秒千萬次的頻率回放剛才的畫面,試圖分析出任何一點異常。
可無論它怎麼分析,結果都一樣,時殃在那一秒內,好像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就像他主動撞上了姜林的刀鋒。
莫爾塔和其他兩位舊日之王也神情駭然。
他們剛才還在興奮討論如何瓜分姜林的遺產,討論集權碎片該怎麼分配,討論那片源級禁忌物指甲該歸誰。
現在,所有幻想都被那一刀斬得粉碎。
“我們還動手嗎?”一位舊日之王問,聲音裡帶著猶豫。
沒人回答。
這個問題現在顯得如此可笑。
動手?
去對付一個能秒殺時殃的怪物?
無人注意到,謀士噪點構成的身影也在劇烈波動。
“發生……甚麼了?”
謀士第一次失去了那種智珠在握的平和。
它在腦海裡瘋狂推演。
它知道時殃的能力,知道他被虛質改造的摺疊之時有多強,知道他能規避喰源口的副作用。
按照它的計算,時殃對上任何舊日之王都應該是碾壓,至少也是不落下風。
就像之前對付那位靈始地的光頭一樣。
雖然那個光頭是被圍攻,且被源初禁忌物限制,但時殃可是主力!
然而現實擺在眼前。
時殃死了,死得乾淨利落。
它原以為已經足夠了解姜林,知道他有可以限制虛化的能力,但現在才發現。
還不夠!
“我需要更多情報……”謀士心中自語,“那一秒,一定發生了甚麼我無法觀測的變化。”
它看向卡歐斯幾人,噪點構成的臉上閃過一絲晦暗。
這些炮灰……沒用了。
但,還有最後一點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