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在意觀星者美婦的異樣和驚懼。
隊伍在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中繼續前進。
穿過最後一片龐大建築廢墟後，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異常乾淨的空地。
沒有殘骸，沒有廢墟，只有一片如同被打磨過的平坦巖地，延伸向視野的盡頭。
空地中央，空無一物。
“這裡就是……核心區域？”骨神停下腳步，空洞的眼眶掃視四周，靈識擴散出去卻甚麼也沒有觸碰到，“甚麼都沒有？”
奇聲體內的絲線微微震顫，發出奇異疊音：“我探測不到任何虛的波動，也沒有同化域的強烈反應。”
敢來對付王級虛，這些舊日之王或多或少有自己判斷虛的手段。
但現在，這些往日裡極其好用的手段彷彿失去了作用。
夢靈燈拿著虛跡探測器，晶面依舊是一片幽藍，毫無反應。
她好看的眉頭蹙起：“不應該……根據夢主的觀測和靈始地的情報，肢接的本體就應該盤踞在這裡。”
舊日支配們也議論紛紛，眼前的空曠與預想中王級虛盤踞的恐怖景象截然不同。
就像當初姜林曾擊殺的王級虛舌釣。
其體型堪比好幾個界域，伸出的舌頭更是可以將一整個界域捲走。
如果肢接在這裡，他們不應該現在還沒看到才對。
對比之下，眼前的平靜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只有觀星者美婦。
她額間的星紋已經灼熱到如同烙鐵，劇痛幾乎撕裂她的意識。
在她的“眼”中，這片岩地並非空無一物。
那裡矗立著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東西”。
那是一個無比龐大、緩緩蠕動的肉瘤，幾乎佔據了可見的全部視野範圍。
肉瘤的表面是由無數畸變的生靈軀體密密麻麻鑲嵌而成。
人類、異族、甚至一些難以名狀的巨大生物……它們全都以各種詭異的角度拼接在一起，肢體相互纏繞，面孔彼此擠壓。
無數粗細不一的暗紅色肉管從肉瘤的深處延伸出來，像血管一樣連線每一個鑲嵌其上的生靈。
那些生靈大多已經面目全非，軀體發生各種畸變，有的生出多餘的肢體，有的頭顱裂開長出肉花，有的全身覆蓋膿包……
而在那肉瘤的頂端，盤踞著一個氣息最為恐怖的畸變體。
它依稀保留著某種類人生物的輪廓，但身軀膨脹了數十倍，頭顱像是一團融合了七八張不同面孔的肉團，下半身則融入肉瘤中。
其散發的靈性波動赫然是舊日之王！
那是被肢接吞噬、並完全同化的某位舊日之王！
圍繞在這舊日之王畸變體周圍的，還有足足三十多個散發著舊日支配波動的扭曲存在，形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都連線著粗壯的肉管，環繞著中央的肉瘤。
這哪裡是空地？！
這分明是肢接的本體。
一個由無數被嫁接的扭曲存在構成的恐怖怪物！
然而，除了觀星者美婦在星紋灼燒下看到這驚悚絕倫的一幕。
其他人眼中，只有一片虛無。
“看來情報有誤，或者肢接轉移了。”骨神的聲音疑惑。
“夢主的觀測很少出錯。”夢靈燈沉吟，青煙身軀微微搖曳，“但眼前確實……難道是我們被誘導了？”
奇聲：“有可能，虛的能力千奇百怪。”
舊日支配們也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開始放鬆。
“不……不是的……就在那裡……就在那裡啊！”
觀星者美婦在心中瘋狂吶喊，但她的靈音卻像被封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股讓她忽略異常的力量強大到了極致，已經開始扭曲她眼前的景象。
那龐大的肢接怪物正在她的星視界中緩緩變淡。
她看到，所有人正在無意識緩緩走向那片“空地”，走向那個恐怖的怪物。
帕託、西索……那些早已畸變的隊員，臉上甚至露出了近乎回家般的放鬆表情。
西索還回頭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該怎麼辦？！”
而在觀星者美婦眼中，一個大半身體掛著嬰兒怪物的乳狀肉瘤隱隱閃現。
骨神、奇聲、夢靈燈……
他們雖然還在交談、警惕，但腳步卻未曾停下，正一步步進入肉瘤的範圍。
艾歐和小瑩緊隨在姜林身側，對即將到來的恐怖毫無所覺。
而姜林……
觀星者美婦絕望了。
姜林的眼神依舊平靜，但也朝著肉瘤，那個舊日之王畸變體下方的位置走去。
那裡的肉瘤緩緩張開，生出十餘根噁心粘稠的肉管。
彷彿在等著孩子投入它的懷抱。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當真正接觸融入那個肉瘤時，或許就是他們所有人認知被徹底固化、再也無法掙脫的時刻。
他們將成為肉瘤上新的畸變體，成為肢接的一部分。
他們卻自以為安然無恙，甚至可能感到享受。
觀星者美婦的意志在崩潰的邊緣。
她看到骨神的骨足已經踏上了肉瘤邊緣，幾根較粗的肉管從肉瘤裡探出，試圖插入它的骨頭腦袋。
然後是夢靈燈的青煙身軀、奇聲的絲線身體……
緊接著是姜林，他已經站定在那個介面前方，十餘根肉管緩緩纏上他的後背。
他似乎有些疑惑地停下，低頭看了看。
然後，她看到姜林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幾步向前。
他的身體緩緩沒入了那張開的肉瘤之中！
“不——！”
觀星者美婦嬌軀狠狠一顫，在心中發出最後的尖嘯。
絕望感將她徹底淹沒。
連最後可能的希望，詭霧之神姜林，也被吞噬了。
接下來就是她。
連姜林都沒有反抗之力，她就更不可能。
這支討伐王級虛肢接的隊伍，即將全軍覆沒！
轟！！！
就在這時，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將木訥的美婦驚醒。
她連忙抬頭看去，聲音是從姜林融入的那個位置傳來。
入目是一片灰色！
此時那裡正有一股深邃的灰霧在飛速瀰漫。
擴散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瞬間就席捲了整個龐大的肉瘤！
天地震動！
“呀——！！！”
一聲無法分辨是億萬生靈哀嚎匯聚、還是某種存在嘶鳴的尖銳噪音，從肉瘤深處爆發！
在觀星者美婦驟然清明的星視界中，她看到了令她終生難忘的景象：
灰霧所過之處，肉瘤的一切都在發生瘋狂的異變！
無論是那舊日之王的畸變體，還是周圍三十多個舊日支配級的扭曲存在，亦或是肉瘤上連線的無數怪異生靈……
所有，都在灰霧中劇烈扭曲、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