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血色碎片還未完全消散,金沙觸頭怪發出驚懼的靈性低吼。
它由獨眼太陽的部分本源凝聚而成,既是實體,也是某種規則力量的延伸。
此刻面對一擊捏爆血月攻勢的姜林,它不由生出懼意。
藍星屏障壓制一切,這是鐵律。
無論是祂太陽,還是血月、黑潮,在這裡都只能發揮出被嚴重限制的力量,位格雖在,卻如戴著枷鎖行動。
可眼前這個外來者……
祂的力量,為何似乎越來越不受這囚籠的束縛?!
“怕了?”
姜林的聲音直接在金沙觸頭怪的靈性核心中炸響。
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是這一步,下方大地、天空、乃至空間本身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不是他刻意施壓,而是此刻的他存在本身就已開始與藍星的底層規則產生劇烈衝突。
五年時間,三百餘萬觸點日夜不休地解析奈亞留在這裡的屏障力量。
姜林對藍星這層“殼”的理解,早已今非昔比。
如果說最初他像是被關在玻璃箱裡的蟲子,只能四處碰壁,那麼現在,他已經找到了箱子的鎖,甚至摸到了鎖孔的位置。
枷鎖仍在,但他已經知道如何讓這枷鎖……鬆一鬆。
他抬起右手食指,對著那龐大如山脈的金沙觸頭怪,輕輕一彈。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狂亂的靈力洪流。
但所有看到這一幕的生靈,無論是人類、異獸,還是剛剛遭受重創、驚疑不定的觸翅怪鳥,都感到一種來自靈性本源的戰慄。
彷彿有甚麼最根本的東西,被扭曲了。
金沙觸頭怪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來自獨眼太陽的高位金沙,開始失去“重塑”的權能特性。
天空下起金雨。
金沙就是金沙,開始簌簌落下,如同最普通的沙粒。
觸頭怪發出尖嘯,它瘋狂想要調動獨眼太陽本體的力量,但姜林只是抬頭,瞥了一眼那隻巨大的黃金獨眼。
寂默與詭異權能交織,化作一道無形的隔斷。
獨眼太陽瞳孔劇縮,邊緣裂紋瘋狂蔓延。
這一次不只是憤怒,還有清晰的驚訝與一絲恐懼!
在藍星,這片被祂們視為清洗場,同時也禁錮著祂們本體的囚籠裡,竟然出現了一個能真正傷及祂們本源,且似乎越來越不受限制的怪物!
黃金瞳眸猛地閉合,天空中的金色迅速消退。
比五年前退得更快,更徹底。
姜林收回目光,不再理會正在崩解的金沙觸頭怪,看向還在掙扎的觸翅怪鳥。
這隻鳥看著很慘。
一半翅膀炸裂,不朽權能雖然保它不死,但痛苦是實打實的。
它看到姜林望來,數十對殘存的觸鬚翅膀下意識收攏,巨大身軀向後退縮,發出畏懼的嗚咽。
這個創造它的存在此刻帶來的壓迫感,比日月聯手時還要可怕。
“廢物。”
姜林評價了一句。
他現在有能力毀掉觸翅怪鳥,但他並不想那麼做。
這傢伙還算聽話,這些年也只是對日月黑潮出手,沒有出格舉動。
他伸手一招,觸翅怪鳥身上那些衝突的血金紋路被扭曲,融入觸翅怪鳥的身體。
觸翅怪鳥頓時感覺渾身一輕,傷口處極速癒合。
“滾去海岸線,守好你的地盤。”姜林淡淡道,“再被打成這樣,我就拆了你。”
嘶……
觸翅怪鳥如蒙大赦,低鳴一聲,拖著殘軀頭也不回地飛向黑潮方向,速度快得驚人,生怕慢一步就被姜林給扒皮。
天空與戰場恢復了暫時的平靜。
但內部的混亂還未停止。
“清理病毒,總要有點耐心,捨得失去。”
姜林回望第三區,自語。
……
第三區內城,東區邊緣。
老貓剛將救下的嬰兒交給一名趕來的醫療系自異者,劇烈的靈性波動讓他豁然抬頭。
他看到了異神彈指間讓金沙怪物崩解,看到了獨眼太陽的退縮。
還沒來得及震撼,一股冰冷且磅礴無邊的意志瞬間掃過整個第三區,並向著更遠處的新據點蔓延。
一次極其冷酷的甄別。
老貓聽到系統突然傳來警報,寧韻神女冰冷的聲音同時響徹在所有自異者腦海:
【最高警告:檢測到大規模深度欲妄侵蝕標記。】
【標記目標已鎖定。】
【異神令:淨化開始。】
“淨化?”老貓一愣,隨即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展開靈識。
整個第三區,那些原本或在瘋狂破壞、或隱藏於人群中的人,身上突然齊齊爆發出刺目的紫光!
那不是他們主動激發,更像是被某種更高位的力量強行從靈性深處勾了出來。
一個躲在斷牆後,剛才還在瑟瑟發抖、看起來完全無害的瘦弱女人,身上紫光熾烈。
一個正在幫忙搬運傷員的灰光後勤人員,動作僵住,紫光透體。
一個在臨時指揮點焦急聯絡的陳鋒下屬軍官,通訊器脫手,紫氣升騰……
成千上萬!
遍佈城市各個角落!
他們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有的茫然,有的驚恐,但隨即不約而同發出滲人的嚎叫。
然後。
噗!噗噗噗噗……
沒有過程,沒有掙扎。
所有身上爆發出紫光的人,無論他是正在行兇的修仙者,還是看似無辜的平民、低階自異者……
在同一瞬間,連同他們身上的衣物,悄無聲息地化作最細微的紅塵,隨風飄散。
混亂的城市眨眼靜默。
消失。
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存在過。
整個第三區,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連遠處戰場上的嘶吼、爆炸聲,似乎都在這一刻遠離。
風捲起地上的灰,打著旋兒。
老貓僵在原地,豎瞳縮成針尖,手在不受控制顫抖。
他身邊的隊員,一個剛晉升7階不久的小夥子,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卻毫無所覺,只是呆呆地看著前方空蕩蕩的街道。
那裡半秒鐘前,還有一個對著他微笑打招呼的大媽。
靜。
死一般的寂靜,迅速被一種刺骨的寒意取代。
這是對清理本身,對那道漠然意志的……敬畏與恐懼。
“這就是……神!”
老貓嚥了口唾沫。
他原本對異神是崇拜且嚮往的,但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了神的含義。
數萬人的生死,只在祂一念之間。
神,不會因仁慈而遭受裹挾。